将真实身份告诉裴昭后,苏滢那股心气儿便散了半数。
这会子听说,要在苏小姐舅舅面前露馅,苏滢心里那股想往上爬的劲儿,几乎要散尽了。
在侯府衣食无忧自然舒坦,再成功嫁去魏国公府,她便连被裴昭揭穿都不怕了。
可如今苏小姐的舅舅不日便会来京城,就算她与魏祎行的亲事加紧定下来,侯夫人也不可能匆匆将她嫁出去。
武安侯府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从定亲到婚期,少说也得几个月。
裴昭或许会为了侯府颜面,暂且将事情压着。
苏小姐的舅舅可不会,听到有人冒充他外甥女,他只会恼羞成怒,将她送去大理寺严惩!
苏滢越想越慌,脑子里已开始盘算着,她有多少金银细软可拿,要不今夜就悄悄混出去。
慌乱间,她心事几乎全摆在脸上。
裴昭盯着她,蓦地气笑了。
“这会子想一走了之了?你想走到哪里去?你以为那些细软,母亲那里没数么?你以为能逃一辈子,不被闻大人找到吗?”裴昭睥着她,眸中隐怒。
“求世子救我。”苏滢屈膝欲跪,急得快要哭出来,“若能躲过此劫,苏滢愿当牛做马报答世子。”
身形刚矮一寸,手肘便被裴昭托住。
苏滢讶然。
下一瞬,裴昭扣住她细瘦的肩膀,将她按坐回圈椅中。
窗外霞光万丈,映亮他俊毅侧脸。
他躬身欺近,端凝着她妩丽娇美的小脸,咬着牙,沉声道:“今日在大理寺,你并未露怯,做得很好。记住,往后在任何外人面前,你就是苏文彦和徐淑君之女苏滢,其余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言毕,他松开扶手,打开门扇,大步流星离去。
苏滢坐在绮窗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中一遍遍回响着他的话,错愕又茫然。
他说的话,她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她却不懂他究竟是何意。
为了武安侯府的颜面,裴昭竟然要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假扮这个表小姐么?
不,也或许是为了不让侯夫人伤心,不刺激到老夫人。
如此安排,对她更是百利而无一害,除了裴昭,谁也不会知道她是假的。
可等徐大人来京之后,万一从闻大人处听说了这案子,要上门见她呢?难道她能一直避而不见?
苏滢无力地靠进椅背,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厢,闻岳回到住处,见隔壁院子有人出来,便停下脚步,随口问:“这位小哥,敢问你家大人哪日入京?”
“小的见过闻大人。”那管事的年轻人也爽利,笑应,“我家大人后日便到,远亲不如近邻,往后还请闻大人多多关照。”
“客气客气。”闻岳拱拱手,两人含笑拜别。
回到自家,一眼便瞧见两个孩子相对而坐,趴在院中木桌上习字。
“小喜,小乐。”他含笑唤一声,随即行至灶房门口,“闻兰,又劳你来替我收拾灶房了。”
院中两孩童齐声唤“舅舅”,继而埋首写字,娘说了,得趁天亮把字写完,才有好吃的。
灶房里,一位包着头巾的妇人探首:“大哥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你这冷锅冷灶的,有什么可收拾?是你妹夫去山上砍柴,正巧猎到两只肥兔子,晚上你们下酒吃。”
说完,又撤回去忙活。
闻岳公务忙,不常做饭。
若是下值早,便自己煮些清汤面,若是晚了,便在衙门里吃。
他这灶房,确实如闻兰所说,不常开火,像是新的。
他与闻兰并非亲兄妹,十余年前,他跌下山崖,只剩最后一口气,被打猎的闻兰拖回去,养好伤,除了一身学问,前尘尽忘。
是以,他便跟闻兰姓,取名闻岳。
妹夫岑泰是个铁匠,与妹妹青梅竹马,生了女儿小喜,儿子小乐两个,日子过得踏实。
唯有他,一心求功名,人身大事耽搁了,至今孤身一人。
“岑泰呢?”闻岳望着灶房里热腾腾的雾气问。
闻兰随口应:“他替我给人送弓箭去了,待会儿过来。”
闻岳点头,迟疑片刻,终是走进灶房,边守着灶膛里的柴火,边道:“闻兰,我今日遇到一个人,有很强烈的感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倒是又引发了头疾。”
“有没有问问对方是什么人?也许是你过去的亲友呢?”闻兰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忙追问。
闻岳摇摇头:“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可能是什么故人。”
这下闻兰不知该如何劝他了,摆摆手道:“没事,等下回有机会,你问问她家里可有什么长辈,兴许她哪位长辈与你是旧识呢?十多年都过去了,咱不急在这一时,只要你还有亲友在,总会遇到的。”
闻岳望着火光,神情恍惚。
夜里,闻岳陷入梦魇,濒死的恐惧让他惊醒。
醒来后,梦中见闻却如潮水般退去,只记得一张姣好的容颜,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失望地望着他。
闻岳捂着心口,细细回想。
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可他是第一次辨清梦中女子的脸。
每每梦到,便心痛如绞,今宵痛意尤甚。
不知是不是受苏小姐影响,梦中那年轻女子容貌竟与苏小姐极为相似。
可惜,苏小姐父母双亡,哪怕她爹娘与他曾有什么关系,如今也无处问去。
因关系到苏滢的去留,裴昭也特意让人暗中留意徐家人的动向。
在对方入京前,他便已知晓,此番幽州知府徐思危入京,同行家眷中,除了长子徐霁岩,还有妹妹徐淑君,以及徐氏之女苏安然。
而这位苏安然,便是苏滢冒充的,真正的苏家小姐。
徐思危入京后,将家眷安顿好,便速速入京面圣。
裴昭没等他出宫,便往他们住处递了拜帖。
没办法,闻大人就住在徐家人隔壁,又是铁面无私的做派,他必须赶在闻大人之前,与徐家人斡旋。
“姑母,是武安侯世子裴大人的拜帖。”徐霁岩将拜帖奉给徐淑君,神情诧异。
一旁归置东西的苏安然也诧异。
徐淑君翻开拜帖,不由含笑。
她对字写得好的年轻人,都会心生赞许,更何况还是亲戚。
“你们还小,大抵不记得,武安侯府的老太君与我母亲是表姊妹,当年同在京城时,两家来往不少,只是这些年,徐家没落,我与哥哥又离京甚远,便断了往来。”徐淑君浅笑,“亲戚毕竟是亲戚,许是我们入京的事,被老夫人知道了,遣了世子来请。霁岩,你快给人回话。”
当日午后,闻岳下值前,裴昭被请进徐家宅院,见到徐淑君。
可是,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他愣住。
难怪祖母见到苏滢的第一眼,会将她错认成徐淑君,两个不相干的人,容颜竟有七八分像。
即便苏滢亲口承认,她是玉梨村的农女,望着眼前的徐淑君,裴昭仍不免疑惑,苏滢与对方当真没有任何关系吗?
“表哥安好。”苏安然向裴昭见礼,落落大方,一身清雅书卷气与徐淑君如出一辙,一看便知教养极好。
裴昭只瞥一眼,心中疑惑更甚,这真正的苏小姐容貌倒是不像徐淑君,或许,随了她爹苏文彦?
可惜,苏文彦没在,手下的人查到,苏氏夫妇早在十几年前便和离了。
“原想等安顿好,往贵府递拜帖,我先去拜见姨母的,倒叫阿昭你先来看我们,是我和哥哥失礼了。”徐淑君温柔含笑,打量着裴昭。
眼前青年郎君,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集合武安侯与大周夫人的长处,仪表堂堂,英姿焕发。
“姑母言重,裴昭是晚辈,自当先来拜望姑母和徐叔父,以尽地主之谊。”裴昭不懂声色,与徐淑君叙话,心里思量着苏滢的事。
寒暄过后,眼见天色将晚,裴昭终于言归正传,起身道:“姑母,实不相瞒,小侄今日前来拜访,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姑母应允。”
他姿态谦卑恭敬,与先前的不卑不亢迥然不同。
徐淑君一看便知,这年轻人有所求,且是难以启齿之事。
武安侯府在京城根深枝茂,若有办不到的事,应也求不到她头上,大抵是想让她帮忙去求哥哥什么?
朝政大事,徐淑君不打算轻易插手,她笑意消减:“姑母人微言轻,恐怕会让你失望。”
裴昭也不着急,望望徐霁岩和苏安然,默然不语。
徐霁岩听说过裴昭平乱的功绩,敬仰已久,只想多相处片刻,好聆听教诲,一时竟没觉出什么。
还是苏安然,笑着拉起徐霁岩:“大哥,你陪我出去转转,看这附近可有什么好吃的,买回来好为表哥加道菜。”
徐霁岩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跟着苏安然走了。
徐淑君想了想,吩咐丫鬟去门口守着。
院中清净下来,只余枝头蝉鸣。
徐淑君叹一口气:“若是朝中事,你不如直接去找我哥哥说。”
裴昭摇摇头,攥了攥拳,朝着徐淑君躬身,郑重开口:“小侄裴昭斗胆,恳求姑母收一位可怜女子为义女。”
战事、朝务,他都能自己应对,从未求过谁。
可涉及苏滢,他要把对她的伤害将至最低,此乃最好的法子。
“她也姓苏,与姑母生得有几分像。”裴昭站直身形,正色允诺,“只要姑母肯帮这个忙,往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裴昭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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