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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训

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辜苏的记忆很混乱。

只记得穆盛洲脱困之后,好像打起来了。

她倒在地上,双目空茫。

然后听到了警笛声,枪声和尖叫声,这些声响模糊地连成一片,敲在她脑壳里,遥远又朦胧。

她被人抱在怀里送上救护车,隐约听到有人在低泣,温热的泪水滚进她领口。

有人在求她不要死。

昏沉中,被抱得很紧。

她的意识沉沉浮浮,系统则尽职尽责地按照她的吩咐,将侵入体内的有害物质剔除出来,缓慢地替她修补身体机能。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熟悉的天花板。

这周第二次住院。

是回家的感觉。

窗外有鸟雀啁啾,冬日暖阳直白得像光箭,异常耀眼。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挡住阳光,下一刻,就有人起身拉上窗帘,几秒后,手掌被人轻柔握住,有珍重又小心的声音在耳畔询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茫然转动眼珠,近在咫尺的是穆盛洲轮廓分明的脸。

他有椅子不坐,半跪在床边,凑得很近,呼吸缠绕,近乎贪婪地盯着她。

是劫后余生,是久别重逢。

脸色有些憔悴,不过精神还不错。

脸侧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不知道是不是被流弹伤的。

下巴长出了些微泛青胡茬,不知守在床边多久。

微微别开视线,她轻缓点了一下头。

“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说还好注入剂量不多,好好休养,是能代谢掉的。”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亲密又自然,自觉地将手掌递到她面前,温声道,“想要什么,写给我看,好不好?”

在经历了前天晚上的兵荒马乱之后,穆盛洲此时对辜苏的歉疚与怜惜达到了顶点。

他自知欠她良多,此时只想弥补。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想要多少都可以。

只要他有。

只要他能。

辜苏眼睛似是亮了亮,接着拉过他的手,在他宠溺期待的目光中,一笔一划写下——

【楚】——

还没写完,大掌被那个字烫了似的蓦地收回,动作太急,险些被她指甲划伤。

穆盛洲呼吸急促,眼里隐约漾了极力隐忍的水波,声音压得极轻,后知后觉地将那兵荒马乱的一晚在心里咀嚼一遍,才浑身发冷地意识到一件事:

“所以你跟我走,选择牺牲自己救我,都是为了向我要一个承诺……都是为了救楚沉?”

楚沉二字成了气音,低不可闻,像是怕加深对方在她心里的痕迹。

病房里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期盼纯粹的眼神看他。

放了楚沉,行不行?

任谁都能读懂其中含义。

他引以为豪的谈判技巧和知识储备,在此时派不上任何用场,只好像每一个留不住心上人的败者一般,面对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哽然失语。

原来都是假的。

她从背后抱住他,要跟他同生共死是假的。

她窝在他怀里,怕冷地依偎着他是假的。

她为了救他,在他绝望的视线里选择将注射器扎进自己身体里,更是假的。

都是甜蜜陷阱,是挟恩图报的毒饵。

小骗子。

她骗他献出心脏与忠诚,再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所以……

“恭喜你,你成功了。”

穆盛洲轻喃,不再看她,转身摔门而出。

……

那晚参与绑架的绑匪,都被A国警方捉拿归案。

不过,混战之中,嫌疑人黄承宗胸口中弹,不治身亡。

从他的通话记录中,查到不少线索,目前警方就打算顺藤摸瓜去调查。

又因为案子牵扯到和CORE的合作项目有关的蓝鸟案,所以C国经侦局也会介入调查。

穆盛洲在辜苏情况稳定之后,抽空去签了个字,三个亿的项目正式启动。

蓝鸟案中的一些小喽啰也许是看大势已去,他们偷盗的核心机密文件即将被追回,原本指望着借此争取的项目也已经被穆氏签下,于是纷纷偃旗息鼓,各自隐匿。

这其中手脚比较慢的倒霉蛋,不巧被想要“清理门户”的穆总抓到了。

他这几天心情不好,通过自家情报网查到的、周倩的踪迹正撞上他枪口。

她作为商业间谍,让穆氏险些蒙受三个亿的损失,在交给警方之前,他还有些话想跟她说。

于是谁也没通知,只带了个何助,气势汹汹杀去了情报中周倩所在公寓。

何助负责看守在公寓门口,对自家老板的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手段已经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穆盛洲骗开周倩大门后,在对方关门之前将一只脚挤了进去,接着是整个身子,预判到周倩肯定会跳窗逃跑,提前一个箭步堵在了客厅窗户门口,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好久不见,小贫困生。”

穆盛洲脸上挂着嗜血笑容,一脚踹在她膝窝,咚地一声迫人跪下。

他的原则里没有不打女人这一条。

他平等地对付每一个跟他作对的人。

更何况,在商战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强弱之别。

周倩趴在地上,刚要抬头,就被一只大手牢牢钳住,按在冰冷地砖上,接着,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男人懒懒的声音:

“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过不少,也见过不少,你这样恩将仇报的,我已经不会大惊小怪。所以今天,我不是来像小学生一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说实话,我也没兴趣。”

低沉磁性嗓音轻轻落在她头顶,云淡风轻:

“我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个沙包。

“现在,牙咬紧了。不然会断。”

周倩吃痛摔趴在地上时,才后悔万分地想起了那个传言——那个被她忽视,却很有可能是真的传言。

穆盛洲从前做过拳击手。

直到现在,他的公寓里,还有个房间是专门留给他训练的。

从不知多少年前开始,锻炼从不间断,亦不曾懈怠。

不知是出于热爱,自保,还是其他。

……

辜苏蓦地从梦中惊醒。

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是出了一身虚汗。

声带修复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只要再休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得和过去差不多了。

不过近期不能说太多话,否则会影响修复。

明明一切向好,她心里却总有一股不安挥之不去。

自从那日单方面不欢而散后,穆盛洲就在避开和她的交流,即使是和主治医生商量治疗方案,全程也冷着脸,眼神都不往她这里飘一个。

好像是真的在生她的气。

辜苏对此泰然受之。

不管嗓子能不能治好,她都不在意。

可正是她这份不以为意,叫穆盛洲更加窝火。

就在回国的前一天晚上,他好像才突然想起,她的手机被绑匪们一枪崩了,于是丢给她一台新手机。

A国首发,限量三万台的新机型。

她不懂这些,一打开手机就联系了楚沉,意外发现他已经被释放了,调查结果是没有嫌疑。

当初杀了曾程的人不是他,而是追讨高利贷的一群混混,下手没轻没重,才把人给弄死了。

至于脖子上的那道刀伤,则是他们栽赃陷害的手法。

辜苏垂目凝着楚沉发过来的信息,单只凭这短短几句话的描述,就能看出这桩案件结得有多么草率了。

简直是漏洞百出。

先前说致命伤在脖子,如今又说是死后才加的栽赃。

先前说凶手很可能只有一人,现在又说是团伙作案。

可是楚沉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毕竟无罪释放对他来说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他在得知穆盛洲带辜苏出国治声带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

【挺好的。】

辜苏窝在病床上,知道楚沉又想多了,于是主动转移话题:

【对了,关于曾程的死,他的家人什么反应?】

楚沉那边写写删删,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段:

【挺难过的,不过难过得也有限,毕竟聚少离多,再加上他把当年他爷爷死亡赔偿的商业保险,加上我这里赔的二十万都赌没了,这八年跑到外地躲债,他父母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

辜苏有些唏嘘。

亲情永远是她难以体会、无法共情的感情,那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爱恨交织的感情,她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

唯一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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