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冷清的女声落下,这狡猾又倔强的坏鸟竟然就听话飞走,梁嘉淮哂了声,视线饶有兴致地寻了过去,心想怪不得能在这里见到乌鸦,原来是有主的,还叫了灵台这么个神叨叨的老气名字,估摸着是寺内某个常住老修养的。
他这样想着,转过头,隔着轻薄的雨雾,率先望见了一把青色油纸伞。
伞面上的白莲绿荷皆为手绘,颇具意境,别有韵味。
伞沿微抬,被意境笼罩的倩影露出真容,乌发乌瞳,白底青纹的衣裙在潮风中微微拂动,五官旖丽横生,而仪态气场却又端庄到不容亵渎,仿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化了形,瞬间让一切都失色。
随着这样一道身影映入视线,仿佛也迎面扑来一股清凉香气。
明明她还未靠近。
本来就是意图偶遇,这才起了个大早来帮老头供灯,但在这种场景下突兀打了个照面,梁嘉淮喉结滚动了下,四目相对,一时竟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游刃有余。
出神的片刻,倒是何初羽先开口。
“抱歉。”她步伐款款走到他身前,伸出手,那枚从乌鸦嘴里夺回来的吊坠此刻正躺在她掌心。
宝石个头不算太大,但是通透至极,她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能一眼看出价值不菲,“它平时很少会乱抢别人的东西,我就没有刻意看管,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梁嘉淮眉梢动了动,指尖与她温凉的肌肤一触即离,“这颗是宝石级的镁塔菲石,全世界都找不到几颗,它会喜欢到控制不住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他说话时神情淡然,语气也有种理所应当的随意,像是在谈论一颗微不足道的芝麻粒,但因为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养尊处优感过盛,从而显得整个人装的要命。
尤其是他衣着款式虽简洁,但身上的名贵配饰却层层叠叠,搭配的倒也得当,只不过经由他独特的气质加持,就显得格外高调浮夸。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流富二代,却莫名让她觉得熟悉。
何初羽顿了下,收回手,唇角勾起一个很勉强的弧度,“是吗。”
站在她小臂上的灵台嘎嘎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梁嘉淮抬了抬下巴,眸光懒散落在她脸上,“看来你养的鸟可比你有眼光。”
莫名的,何初羽觉得他这句话是意有所指,可他们应当从未见过。
想到这,她不免抬起长睫仔细打量。
很高大带劲的身材,脸也是一样带劲,尤其是那双暗棕色的桃花眼,乍一看风流多情,实则眼底却并没什么感情。
迷惑性太强,不知道骗倒过多少小姑娘。
对视的片刻,像是有条滞塞的脉络忽然通畅,她蓦地便联想起在港城最后遥遥看到的那个男人,以及她那个素未谋面,以纨绔著称的未婚夫。
心中难免一凛。
回想订婚那天的结果,她觉得应该算是他们之间不约而同达成的某种共识,没道理千里迢迢跑来找她麻烦。
而且面前这人说话时口音很淡,听不出具体是哪里人,但总之应该来自内地。
见她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似乎还若有所思,梁嘉淮想当然觉得她是被自己优越的外形迷得颠三倒四,得意弯起唇角。
看吧,只要他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不可能依旧高傲的说出什么不感兴趣。
只可惜他梁嘉淮不可能对有男朋友的女生产生想法,所以他们注定有缘无份,她对他永远也只能是肖想而已。
“这位小姐,”他气定神闲地将手插进口袋,“我知道我魅力过人,长相也是百万里挑一,但你也不用看的如此入神,多少矜持一点。”
自作多情。
何初羽闻言,回神微敛了眸色,笑容淡淡,“这位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
她抬手,细白指尖朝他肩膀处示意了下,“你的衣服被我养的乌鸦弄脏了,我刚才只是在估算应该赔多少钱给你,毕竟你这身衣服看起来不便宜。”
梁嘉淮随着她的手指侧头,发现肩膀处果然沾染上乌鸦凌乱的泥脚印,随着雨水洇进柔软的白色面料里,脏的格外显眼。
该死的,他闲适的神情瞬间僵硬,收在西装裤袋里的手握紧,原来她一直盯着他看是因为这个。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穿对了衣服,亨利衫可是被顶级大刊评为男人最性感的着装,配上他保持完美的身材只会更加出彩,保准让她看了瞬间忘记自己那个普通至极的男朋友是谁,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惨淡。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会在她被自己吸引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居高临下说出自己的身份,看她惊讶又懊悔的表情解气,谁知道这女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衣服脏了点怎么了,他的形象根本不会因此而减损分毫,将关注点放在这上面真是不识趣。
“不用赔,我像是差这点钱的人?”
这趟来的不仅没解气,一口气反而憋的更加不上不下。
梁嘉淮摆明了情绪不佳,正要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离开,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听到何初羽在身后开口,“雨下大了,不如进来喝杯茶再走。”
果然还是舍不得他,想挽留。
梁嘉淮顿时又有了扳回一局的爽感,他勾了勾唇,没回头,架子很大地留下句,“不了,也不是谁都能有资格请我喝茶的。”
何初羽轻哂。
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喝她的茶,不过是因为灵台的所作所为对他感到抱歉而已,顺便好心让他避避雨。
照这扩大的雨势,就这样走到寺院门口,恐怕是要被浇透了。
果然顷刻之间,比先前猛烈的雨点就砸落在桐油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何初羽最后看了眼那个在雨中昂着头离开的背影,转身回屋。
怪人。
掀开竹帘进了前厅,迎面就是一副观音大士的画像,工笔彩绘,是林昭琼当年的亲笔。
供台上清早点燃的油灯,此刻已经燃了大半。
她将伞收进门边的伞架,进里屋前对着佛像先行顶礼,起身时望了眼正在燃烧的灯芯,发现今天的灯花格外大,形状也分外好看,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
不过她不是什么着相的人,无论这究竟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过后就不再放在心上。
灵台正在一边扑棱沾满雨水的翅膀,何初羽教训了它几句,叫它再喜欢亮晶晶都不可以乱抢别人东西。
从刚才那男人身上的痕迹来看,一定是被这乌鸦折腾的不轻,它平常是喜欢捡一些发亮的东西回来,但从没这样明目张胆的抢过,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灵台在佛道中意为心灵,所谓‘灵台清明,神降太虚’,这乌鸦虽是何初羽半道捡来的,却像自小养大的那样聪明通人性,伤好了之后也不愿走,整天就赖在她这院子里,于是她便视它为家人,起了灵台这个名字。
但这家伙估计是叛逆期到了,挨了教训看起来也毫无悔意,胖乎乎的胸脯挺得高高的,趾高气昂的飞到屋内的木头横梁上去了。
何初羽摇摇头,没再与它计较,泡了壶花茶,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盯着毕业论文的文档看了好一会,但就是静不下心。
研究方向是研一时就跟导师一起拟定好的,她做事总是习惯提前准备,给自己留有充足的余地,怕选题方面会出什么变故导致后续时间紧迫焦头烂额,初稿已经提前动笔开始写。
她计划趁这几天空闲将内容加以完善,待到去阎徽静家做客的时候能给她看看,获取点意见,毕竟她的研究方向是花鸟画,而阎徽静正是这方面的大家。
青玉念珠在手中盘了不知道多少圈,她叹口气,最终还是合上电脑,刚动了询问何年希港城那边近况的念头,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何初羽问。
这小子平常都是睡到中午才起,今天刚过十点就给她打电话,还真是难得。
“没办法,今天唐家外公过寿,一会就要出发去酒店了。”
何年希打了个哈欠,嗓音听起来还倦意明显,“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梁嘉淮昨天已经启程去澳洲了,据说是如果不同意结婚梁家就不准他回来,他在铭珩的职务现在都被职业经理人暂代了,看样子是来真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一手创立的Wonder自己如今都懒得管,铭珩的事务应该更不在乎。”
原来他去澳洲了,何初羽念及刚才那个怪里怪气到让她不安的男人,微微舒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何年希还在不停碎碎念,“这个煞星可算是走了,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心理压力巨大,前两天他在赛马场忽然叫住我,吓得我以为他是来寻仇的,出了一身冷汗。”
何初羽觉得好笑,“逃婚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怕他做什么。”
“唉,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姐,我之所以能帮你在爹地跟前圆过去,就是因为胡编乱造了一通让梁二背了锅,说这一切都是他威胁你的,”何年希压低了声音,“那天你刚走没多久明姐就发现你不见去告诉爹地了,但当时所有人都在忙着找梁二,你的事就被爹地趁乱压下了,梁家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还觉得是他们有愧于我们。”
“我就是仗着爹地不可能去跟他们对峙才敢乱编的,但还是免不了做贼心虚,这几天可难受死我了。”
竟然是这样,难怪一切都跟她预想的不一样,何呈楷至今也一点要问责她的意思都没有。
何初羽沉吟着垂眸,起初她还在因为没能让她这个父亲大发雷霆而失望,但如今却因为没与何家把关系彻底闹僵而庆幸。
这样一来她要查的事情就并非难如登天,一切尚能转圜。
“你给的那张卡我也没有给爹地,姐你不会怪我吧,”何年希犹犹豫豫的,“我知道你想要脱离何家,但你现在毕竟势单力薄,我还是想尽可能保住你,不让你惹上麻烦。”
“现在的状况就挺好的对不对,你不用结婚,跟家里的关系一如既往,也依旧能专心做自己的事。”
“何少爷足智多谋,我怎么会怪你,”何初羽笑,她该感谢他阴差阳错的力挽狂澜才对,“不过跟梁家的婚约好像并没有作废,你为什么说我可以不用结婚?”
“你想啊,梁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已经定了他继承家业,怎么可能真的不结婚就不让他回来,梁嘉淮自己肯定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敢这样义无反顾的去,就他那个大犟种的性格,肯定会僵持到他爸妈妥协为止的。”
何年希嘿嘿笑了两声,“姐,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坐收渔翁之利啊。”
何初羽也笑了下,虽然多少觉得有些不地道,但这从头到尾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发展到这一步是必然。
不过他如果抗争成功,她也就算是跟着他沾光,届时一定会去大殿给他供盏长明灯,回向他万事顺遂,永远自由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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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雨后又是连日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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