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可不想跟他一起死。
阮玉山要同归于尽,九十四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他抓住衣兜里所剩不多的石子,企图割破阮玉山缠在自己手腕处的披风——阮玉山的披风是红州特有的天丝水绒锦,又轻又韧,老太太当年特地挑了州内最出色的三十个绣娘绣了一年才织出这么一匹,针脚密度极高,颜色也是上等的朱砂红,寻常刀剑难以割破,遑论区区一颗石子。
九十四自然知道这样只是徒劳,阮玉山何等身份,即便他不清楚也多少能看出个高低,朱红色的披风用石子划下去见不到一丝毁坏的痕迹,纵使如此,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愿停下。
屋子里充斥着数不清的尘沙,已到了难以辨物的地步。
地上漩涡挟裹这阵突如其来的风暴追逐到他们脚下,连同那支木头做的长枪也卷到了阮玉山脚边。
阮玉山捡起木枪,将自己同九十四绑在一起的那只手反过去扣住对方,低声问道:“急了?”
九十四停下割披风的动作,并不作答。他死死盯住阮玉山的手,恨不得张嘴下去一口咬断。
漩涡里伸出无数形似花草根茎的藤条,将他们拽入地下。
黑烟缭绕的大雾伴随着浓重的恶气包裹住二人,阮玉山对这样的气味最熟悉不过。
七岁那年他爹娘战死关外,八十高龄的老太太带着他千里奔袭,硝烟散尽的战场随处可见散落的无名尸骨,这是人肉腐烂后的气味。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睁大双眼——越是在这种情况越不能生怯,一旦闭上眼睛错过自己怎么来的,兴许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生路了。
可惜雾气太重,他俩眼睛瞪得跟牛似的也看不清周遭事物。
很快双脚得以着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血腥气味。
刚才那股腐烂的尸臭也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浓厚。
稍微不注意让鼻子换个气,三天前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不过眼前这俩人比较特殊,隔夜饭无论无何都不会吐出来。
因为阮玉山多年沙场奔波早已习惯了这股味道,而九十四前三天根本没有吃饭。
脚下的土地软得像没夯实的湿泥,蹬一脚能感受到地面的蠕动。
阮玉山眯了眯眼,心里大抵清楚脚下是什么玩意儿。
九十四对此全无经验,好在比这跟更恶劣的环境蝣人也经历过。毕竟饕餮谷年年六月要往天子城运送成批的蝣人以供天子公卿赏玩享用,盛夏酷暑,正是容易发生腐烂的季节,蝣人屈在笼子里被拉着一路南下,跟什么恶心的东西都一起待过。
这许多年来,若不是谷主留着九十四另有他用,凭他数次在天子城斗兽场的表现和本事,早就有许多王公贵族背地里打过主意。
现下他也闻出了周围这股沤在空气中的腥臭和腐烂气味。身边浓雾包裹,左右两边什么也望不见,只有个见了还不如不见的阮玉山。
九十四干脆蹲下身,往脚边仔细搜寻,发现脚底这湿软的淤泥是暗沉沉的红色。
而这股直逼天灵盖的恶臭正是从这片淤泥里发出的。
他皱了皱眉,正要忍着这个气味低头仔细去看时,地上突然冒出了一支白森森的肉芽。
这东西像是个活物,冒出地面后围着九十四探头探脑,又用芽尖碰了碰他的鞋,似乎是想做什么,又因为某种缘故而犹豫。
九十四非常不喜欢这玩意儿碰他的鞋。
衣棚的老板亲手送的鞋,他这辈子还没穿过那么好的东西,才第一天就给碰坏的话,不管是肉芽还是别的什么芽,他都不会放过它。
于是在肉芽第二次试着用顶部戳他的鞋时,九十四给了这东西一巴掌。
谁知巴掌落下去时,这东西非常敏捷地躲开不说,还好似被激怒般顶起尖角往九十四的手背猛然扎了一把。
这一扎先是给九十四带来不经意的疼痛感,他撤回手掌,没来得及检查伤口,只听见低低的“嗞啦”声,很类似刚才在房里他放血时听到的动静。
九十四定睛一看,那肉芽刺破他手背后沾了他的血,很快发出剧烈的战栗,如同浑身被烈焰焚身似的挣扎摇摆,不过眨眼功夫,便倏的枯萎,倒在淤泥中再无生气。
跟他绑在一块儿的阮玉山就没那么轻松了。
数根细长尖锐的茎蔓从淤泥地里冲出来,比九十四脚边那支肉芽粗壮锋利百倍。他们先是明白九十四的肉身轻易刺不得,便趁他不备飞快地从后背绕过来缠住他的四肢和脖子,以免九十四做出自伤举动,再次放血。
其余的本要效仿,哪晓得阮玉山手中那杆木枪压根不是吃素的。
他眼疾手快拆了捆住九十四和自己的披风,一手将其不断在手中旋转以抵御茎蔓的刺攻,另一手拿着长枪,枪枪将茎蔓刺个对穿,几招下来,木枪矛头好似有了活性,于阮玉山愈发得心应手起来,枪头的符咒处也隐隐闪现了血光。
那些茎蔓同他越斗越急性,大抵是因为一时拿他不下,二人周边浓雾竟骤然缩小了范围。
浓稠的雾气看似棉花般留有余地,当真触碰到时只如铜墙铁壁,毫无让人后退的空间。
须臾,两个人在雾中,竟是连转身也困难了。
阮玉山双臂施展不开,九十四被茎蔓束缚无法动弹,连五指都缠满藤条。九十四的血带着那罗迦的邪性,这些东西见杀他不得,似乎是想活活把他勒死。
阮玉山的身后,从大雾中悄然伸出一根茎蔓。
这时九十四那边气息逐渐变得微弱了,阮玉山甚至快感受不到。
再度斩断一根脚下的茎蔓后,他抽出空子朝九十四看了一眼。
不知是否是由于他斩杀的蔓条的太多,损耗了这迷雾阵太多气力,就这一眼,阮玉山忽然瞥见他二人的头顶雾气变稀了。
雾气之外,他竟然看见了月下山头朝西的过山峰!
沙佘关就在过山峰脚下,这说明他们所处的迷雾阵并非幻境,不仅如此,他们很有可能还在村子或者附近。
阮玉山对着夜空那轮月亮和朝西的山头凝望片刻,心中有些许怪异,却暂时没力气思索。
就在此刻,他骤感腹间一痛。
阮玉山低头,只见一根四指粗的茎蔓从他后背刺过肋下,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冷冷注视着那截在他腰腹露头的蔓条,眼中终于出现两分寒意,遂手起枪落,就着这个位置将蔓条的头部直接砍断。
不过杀了几捆血□□蔓,他的木枪竟已锋利至此。
一对急迫和锐利的目光朝他射来,阮玉山抬头,撞上九十四的双眼。
兴许毒雾吸多了的错觉,他恍惚看着,九十四那对眼珠子的蓝色较之白天更明显了一些,几乎快找不到黑色的部分。
九十四则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枪。
阮玉山一看便知——九十四是要他拿枪/刺过去。
只要他一枪/刺破对方的身体,眼下危机即可迎刃而解。
可是这样杀性的枪,要真把九十四刺穿,血哗哗流了,邪物是退了,九十四这个血袋有没有得活还得另说。
九十四见他不动,简直快吼出声:“你……等什么!”
阮玉山的五指将枪杆越握越紧,手背的青筋也愈发凸现。
第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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