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施明尘沉着脸坐在桌前,听见门开的声音也没抬眼去看,直到褚霁远走近,唤了声师父,他才看了他一眼。
“你说,怎么非要下这个山呢?”施明尘问道。
褚霁远站在他面前,闻言笑了下,道:“师父认为淼淼如何?”
“那自然是好极了!”自己的女儿,自然哪哪都好,施明尘滔滔不绝地说了小一刻钟,从三五岁时说到现在,从以前怕池里的锦鲤淹死到现在还愿意去山门前捡那些撞到结界的傻鸟。但也是说到这里,他突然闭了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从我金丹后,淼淼便喜欢往山门口跑了。”褚霁远这一刻钟没打断施明尘,耐心地听他说完,甚至贴心地替他倒了一杯茶,“师父,淼淼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可她的身体……”施明尘如何不知施淼淼早已不是那个会趴着他的大腿撒娇的小姑娘了,修仙者对年岁的敏感度低了不少,他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但他也能看见施淼淼从小小的一团长成如今出尘的大姑娘。
褚霁远却道:“这也是我要同师父说的事。”他从袖中掏出两张单子,先是指着其中一张,“这一张,是予蓁上山前,淼淼病发领药的记录,非常频繁,几乎是半月两次。”他又看向另一张,“而这个,是这四年的药堂记录。”
施明尘脸色凝重地拿起那张记录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比起之前密密麻麻的记录,这四年间施淼淼仅犯过六次病!他望向褚霁远,“这,这是怎么回事?”
“弟子不知。四年间师父与我都在调查沉渊峰之事,对淼淼的确疏漏了许多。还是这次予蓁受伤,我去药堂领药时碰上了凫华,才得知此事。”褚霁远也有些疑惑,但想到凫华说的话,薛予蓁下山的二十天内,施淼淼就接连两次犯病。
“子书珹在平阳城传来的信中说到,小风筝对凌河药谷的纹饰反应很大。如此看来,四年前看到的那个纹饰碎片,应当属于她的母亲,或是父亲。”
施明尘看着记录,若有所思,“你是说,予蓁的身上,或许存在着什么东西可以缓解淼淼的病?”
褚霁远点头,“她回来也有半个月了,淼淼一直都很康健,不是吗?”他又拿出一张纸递给施明尘,“这是前往宁沂秘境的名单,师父先请过目。”
施明尘看了看,第一个便是施淼淼的名字。他哽了一下,“你!”
褚霁远笑得很真切,“有小风筝一路,淼淼不会出事的。师父,也该让淼淼下山看看了。”
施明尘看着他,他看着施明尘。
下一刻,致远殿的大门开了又关。
褚霁远站在薛予蓁和施淼淼面前和她们大眼瞪着小眼,身后是慢悠悠飘落在地的名单。
“师兄?你这是也被师父赶出来?”薛予蓁捡起那张名单,“宁沂秘境?”
“师兄替你们尽过力了。”褚霁远无奈地摇摇头,从薛予蓁手中接过名单,叠了叠收回袖中,“接下来,就看师父如何说服他自己了。”
听他这么说,便是有戏。施淼淼眼睛一亮,“师兄这是何意?”
褚霁远只说,“五天后我们便出发去宁沂秘境。”说罢,朝施淼淼眨眨眼。
施淼淼意会,“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说着就要来着不明所以的薛予蓁要走,褚霁远拦了一下,“小风筝先留一下,我有话同你讲。”
薛予蓁点点头,“那师姐你先回去吧。”
施淼淼打趣道:“还认得回竹宴峰的路吗?可别又不回来了。”
“师姐!”
目送几人离开,薛予蓁道:“师兄有何事?”
褚霁远引着她到偏殿,“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知道那天,为什么突然那样说。”
他说的不明确,但薛予蓁知道他的意思。她想了一下,开口却没直接回答,“门中的弟子,一直以来,都对师姐很复杂的情感。”
觉得施淼淼温柔和善的人有,觉得她就是一个草包的人也有,还有人遗憾她的怪病。恨她的也多,她不过是因为投胎投得好,才混上了掌门的徒弟,否则一个二十几岁还在练气的人凭什么?爱她的人也不少,施淼淼为人大方有趣,没有大小姐的架子。即便是修为上不去,但学识却不差什么人,遇到为课业犯难的弟子,通常会指点几句。当然,最多的是对她没什么感觉的,是师姐也好,不是也罢。
“他们敬她,却又不敬。”否则也不会有先前“小师姐”的戏谑称呼。
其实薛予蓁觉得他们会这样也不奇怪。能进知源宗的人,天资一定不会差。而掌门徒弟的位置也就那么几个,或者说就算施明尘不授课,只是挂名在他的门下,也足够享受到许多人享受不到的优待。可偏偏出现了一个施淼淼,施明尘因为她不再收徒了。当然,薛予蓁是一个例外。
“他们讨厌师姐,却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所以只能在称呼,态度这样可以有多种接受的方面来“欺负”施淼淼。
最开始,薛予蓁是没有想到这些层面的。但那天看见许乐禾那束枯萎的花时,突然就想起了竹宴峰的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薛予蓁甚至在里面看见不下二十块在路边随意就能捡到的石头,河堤的淤泥,雨后的泥巴,蛛网兜住的蝴蝶……都是一些随手就能到手的东西。原先,薛予蓁只当施淼淼有这旁人难以理解的收集癖好。
直到那天看见施淼淼对待破败的花束时流露出来的神情,是期盼,是好奇。她何尝不知道那些是师弟师妹敷衍她的东西,但她没有下山过,随随便便来一个人捏造些什么故事啊意外啊,赋予那些破东西一点特殊的含义,她就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其实说了那句之后就有些后悔,但是我想了很久。师姐就是很好!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呢?”就连面对已经格外熟悉的师弟,那些有疑惑的话都只能在心里说给自己听,最后什么都不会再说地将自己说服了。
一只手落到薛予蓁头上,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褚霁远道:“淼淼小时候也有过很任性的时候。那时候,有人喊她‘小废物’,她不爱听,就闹到师父面前,师父当然生气,但是师父能做什么呢?是叫他们不许再这样了,还是专门为了这件事情召开大会,证明淼淼不是?都不是的。”
施明尘只能将眼睛红红的女儿心疼地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哄她,淼淼才不是小废物,是爹爹的心肝宝贝。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发生过很多次。施淼淼年纪小时还好糊弄,待到懂事之后就知道,他们说得没错,她不能像别人那样修炼,她的确是……废物。但这时候,她也明白不该再去给施明尘添乱,不该让他难做。于是再多的委屈都自己吞回肚子里了。
“好过分!”薛予蓁听得眼眶发酸。
褚霁远却是扬了扬嘴角。掌门会难做,但他这个师兄却不会,所以很多时候,那些嘴上没把门的人都会被以指导的名义狠狠地教育一番。施淼淼起先会忍着,但后来发现一昧的忍让只会让他们的气焰更甚,于是便也不再客气。再往后便是现在这样的,谁都占不到她一点便宜的性子了。
褚霁远道:“你师姐很厉害的,可不要小瞧了她。”那些非要带些没什么意义的玩意给她,还要到她面前讨巧的人都会被她以其他方式报复回去。
弟子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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