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众人说要去唱K,一群人又是浩浩荡荡地出行。
等来了店里,许鹫就躺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朝方时愿挥手:“这下好了,来到你的主场了。”
蒋凡看状,凑过去:“怎么,方时愿她很会唱啊。”
旁边刘婷婷及时补句,露出了神秘微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方时愿听到这句话,神色有些害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故作矜持地回了句:“过誉过誉啦。”但手上却很实诚地拿起了话筒,对着其他同学开口说道:“那就先由我唱几句给大家热热场子吧。”
然后她走过去,不知道点了个什么,清了清嗓子,然后挺直脊背,握着话筒准备开唱。
站立的姿态,好像在面对升起的国旗时一样板正,目光还很坚定。
许鹫,刘婷婷和一些熟悉方时愿的同学都默默把耳朵稍微捂住了些。
下一刻,女孩中气十足的唱嗓就在包厢响了起来,呈三百六十五全方位的包围所有的人,震得人耳膜嗡嗡地响。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嘿嘿,参北斗哇……”
一瞬间,全场寂静,只能听到女孩的歌声,但也足以有气吞山河的那架势,把第一次看见方时愿唱歌的人都震了一震。
而方时愿则一脸沉浸,完全陶醉在了歌中,腔调抑扬顿挫,很是有力,还不忘跟着手舞足蹈。
但确实立马把场子上的人的情绪给调动了起来,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也有的人举起话筒和她一起合唱。
蒋凡默默地搓了搓鼻子,稍微捂了捂自己的耳朵,没忍住对旁边的宋以珩开口说道:“那什么,方时愿这内力很浑厚啊。”
还甭说,一般气血欠虚的人还真发不出这么中气十足的音儿来。
因为音乐的嘈杂声,宋以珩压根没听见蒋凡说的话,带着休憩的意味,下巴稍稍抬起些,仰面靠在沙发背上,一只胳膊搭在上面,神情懒倦地看向站在屏幕前的女孩。
包厢内灯光昏暗闪烁,女孩的身影时而显眼,时而暗淡。
但宋以珩很清楚的意识到,方时愿现在很放松,很开心,她唱歌时的眼都是弯起的。
刘婷婷适当偏过头来,捂住耳朵大声解释道:“方方说过,来这里唱歌是最适合发泄情绪地一种,所以她每次唱的都很卖力,就是想要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情绪全部洗劫一空,留在这里。”
说完后,刘婷婷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又自顾自地回去,和着伴奏一块唱去了。
宋以珩自然听到了。
他的耳朵一向只传入自己想听的声音。
可他看向灯光下的女孩的目光却一直没有变过,慢慢带上了点恍意。
那是一次高三第四次模拟后。
成绩发下来后,班主任说这次考试的难度和高考的极为相近,所以这次的成绩也具备很足的参考性,希望学生们认真对待,弥补科目上的不足。
他看过自己当时的成绩,那次发挥的比较良好,拿到了全年级第一,但宋以珩脸上一贯悲喜不显,也没关注过别人的成绩如何,如往常一般,到大课间,他打算去教学楼的后边,那里有一个小凉亭,周围还有一些比较密的绿植,总的来说也算偏僻,很少有人打扰,他经常在这里听英语听力和练口语。
结果今儿傍晚的时候,他刚走过去,一靠近,就听到那里传来几声呜咽,像是女孩的哭声,但对方哭得很惨,像是电视剧里面女鬼来索命的那种音效,再加上周遭光线昏暗。宋以珩慢慢停下了脚步。
犹豫了一会儿,宋以珩还是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可能并不太合适,便打算转身离开,可这时,长椅那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女孩嗓音,带着哭调,时不时带上了几声超大音量的洗鼻子声音。
“怎么这次又没考好呜呜呜……呜呜呜我不会上不了大学了吧……”
“那个死大壮还好意思嘲笑我,也不看看自己考了多少分呜呜呜……”
“我把他揍成狗熊他连连求饶的时候我还取笑过她他吗,真的太可恶了呜呜呜呜……”
她应当是仗着这边没有什么人过来,鬼哭狼嚎地嚎啕大哭,彻底发泄自己憋在心里的情绪。
但是,她不知道宋以珩会来这里。
他还认出了她是谁。
听着不远处哭的越来越惨的女孩,宋以珩静静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蹙着眉头,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摸着口袋里的纸,但始终都没有勇气抬起脚走过去。
最后,还是转过身,跑到了学校的超市,气喘吁吁地又折返回来,在靠近她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声,然后,一步,两步……
中间不小心踢到了谁扔下的矿泉水瓶,那边的哽咽声顿时一停。
宋以珩察觉到草丛那边绰原本蹲着的身影站了起来,慢慢朝这边走过来,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慌不择路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快步走了。
等方时愿拨开那片遮挡了视野的草丛,只看到了放在地上的纸巾,还有一瓶牛奶,她的手指触过去,瓶身还是温热的,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的是一行很好看的字。
[我相信你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加油。]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情绪溃堤的方时愿慢慢止住了抽泣,有些怔愣地看着纸条上的那一句话,心里面的暖流一汩汩流过自己的全身,就好像她此刻手中握着的热奶一样温暖,让她的心情都渐渐好转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连对方的脸都没见过,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确定,但她觉得,那个人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在她都不相信自己还能不能考上大学的时候,一位素未谋面的同学毫无理由地这样支持她,相信她,方时愿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了那种可以继续向世界征伐的力量,她缓缓深吸一口气,一双哭的红肿的眼向下看
,目光落在那张字条上,最后,充满珍惜般,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宣布,现在这张纸条就是她的阿拉丁神灯!
她绝对不可以,辜负这份期待。
所以为什么会对他没有印象呢?
因为哪怕他有多么优秀,可只要一面对她,他就变成了一个被抢走了所有光环的普普通通的胆小鬼,连靠近她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再加上自从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宋以珩连靠近她都觉得变成了一种奢望。可如果喜欢她这件事,会给她造成困扰和麻烦,那他就让自己站在角落里,看着她昂扬向前,蒸蒸日上,又看她独自承担下所有的眼泪和不甘。
宋以珩是在旁边人的肘推下从过去的那些回忆里剥离出来的,在嘈杂的音乐声下,蒋凡凑过一张大脸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刚才明显走神的模样,捂住耳朵朝他大声喊道:“不是吧,方时愿唱这么大声,你都能走神想其他的去?”
说完以后,他不等宋以珩回应,正好那边方时愿放下了话筒,他立马踊跃举手,推举身边的人:“我实名举报,他刚刚没认真听你唱歌,作为惩罚,宋以珩得上去唱一首!”
方时愿因为唱的太过卖力,炫彩的灯光都遮不住她红扑扑的脸颊,放下话筒一口气就喝了半瓶水,长吁一口气,听到蒋凡的声音,她把眉一拧,抬起脚,走到宋以珩身边,扶着腰弯下身子来,一声不吭地盯着眼前的人。
宋以珩抿了抿嘴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和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道歉时,面前的女孩嘴角往回一抿,佯装生气的样子下,是得逞狡猾的笑:“心虚了吧,刚刚就是没有认真听我唱歌吧?”
宋以珩眼睛都没眨一下,语气平静“没有。”
他弯了弯唇,看向她带笑的眼,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朝她点了点下巴,笑着说:“你刚刚唱得很好听,我刚刚是陶醉在你的歌声里了。”
这两句说的,直接把方时愿说红了脸,但还是强应了下来,往上扬了扬眉毛,压住自己流露出来的小窃喜:“那是。”
“不过既然蒋凡提出来了,你也上去唱一首吧?”方时愿歪了歪脑袋,带了点小期待地看向宋以珩。
蒋凡在旁边适时起哄:“宋以珩要唱歌了哎哎,我跟你们说,我和他同宿舍住了一年多,都没听见他唱歌,今儿咱们可是有耳福了。”
旁边人也跟着凑热闹,你一声我一声地问宋以珩打算唱什么。
方时愿把话筒塞进他的手里,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
宋以珩对上她的目光片刻,最后笑了,点头应下:“行。”
他站起来,去给自己点了一首歌,回来后没有挪位,直接坐在原来的位子上,身子稍稍往前,躬着腰,目光看向前面的屏幕,银白色的灯光如雾一般,落在他的侧脸上,一点点渲染出他优越的脸型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