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做人别那么较真,你把甲方揍了的事,我和老沈都已经处理好了,你没有辞职的必要。”
中年男人语重心长道:“况且在江城,哪还有比SZ更好的建筑设计公司?”
此时不过下午三点半,窗帘半开的落地窗外,黑漆漆一片,恍如深夜。
中年男人身后聚拢的每一片乌云,在夏成熠看来,不是男人话里的雨过天晴,反而预示着另一场更大的风雨。
她眼睑半垂,看似在思考男人的话,其实正望着男人身后发呆。
男人身后的落地窗上,倒映着年轻女人强撑起的头颅高昂,看似后背平直,脸上满是无所畏惧,淡漠的眼神深处只有麻木。
努力了十年,夏成熠,你怎么就活成了这个鬼样?
见她没有一点反应,男人厉声道:“夏成熠,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她冷漠回应。
面前这个嘴角挂笑的中年男人,既是她的上司,也是她的带教师父。
从实习开始,到她成为一个可以独立负责项目的建筑师,这六年间,她很只有周建国这一个师父。
那件事后,她依旧尊敬他,却没办法再认同他。
周建国无视她的不满,吹了吹保温杯上沿,喝了一口才说:“小夏,你一直很优秀,以后只会更优秀,别让那件事误了你的前途。”
啪——
啪啪——
等了许久的风雨,化作冰雹,断断续续击打在玻璃窗上。
新年刚过,已经开春,二月中旬的江城迎来了一场大雨夹冰雹,落在窗边时只剩无缝不入的彻骨寒冷。
仿佛夏成熠此刻心情的映照。
她扯起嘴角笑得生硬,“师父,我不觉得一个建筑师的业务范围,还包括陪甲方吃吃喝喝,甚至被甲方揩油时,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开会扯皮无偿加班到半夜她忍了,陪甲方应酬要喝酒她也忍了。
这个她真忍不了。
遵循本能,她直接给了那趁醉摸她大腿的色胚一拳,也在第二天以无法胜任工作为由,被踢出了这个她已经负责半年的私人美术馆扩建项目。
周建国脸上笑容不改,“你把人揍了,给人道歉不应该吗?”
夏成熠眉眼一弯,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给他一个加害者道歉,那谁给我这个受害者道歉?”
揍人的事到这儿告一段落也就算了。
可项目结束时,那位把夏成熠踢出项目组的甲方,以各种理由拖欠尾款,最后还怪到了她这个受害者头上,非得让她上门鞠躬道歉才肯付钱。
她这人一向头铁得很。
别人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是周建国劝她去道歉当天,直接在系统发起了辞职流程。
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睡了一觉看见那四十个未接来电,她不管,也不想管审批流程,趁着签证还没到期,直接飞去冰岛晃荡了一个月。
周建国笑容一收,那副用来应对客户的圆滑全然不见,眉眼低压盯着她,“夏工,你还有最后两天休息时间,下周一记得按时上班。”
夏成熠对上周建国的双眼,上扬的嘴角霎时塌了下来,“周总,我是回来办离职手续的,不是回来销假的。”
“不想在SZ干了是吧?”周建国拿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有个外派的活儿,资料发你手机上了。”
“师父,我真的——”
周建国打断她的话,劝说着:“小夏,一个建筑师,特别是一个女建筑师,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外派的活儿你考虑考虑,就当是休息。”
说完,周建国便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到底是当了周建国多年徒弟,她明白周建国是什么意思。
周建国不仅不同意让她辞职,还打算把她外派到别处,等事情冷却后再让她回来继续她的建筑师工作。
好意她懂,只是她真的可以继续吗?
又或者说,她愿意继续吗?
退出周建国的办公室往外走,一路上的鼠标声和键盘声此起彼伏。
从前被她当作白噪音的背景声,许是因为有段时间没听,现在再听,她只觉得心烦。
站在门口等车,夏成熠抬头望天。
方才如打仗般的冰雹已经停歇,连雨也比她打车来时小了不少,天空灰蒙蒙一片,似她未明的前途。
她不得不承认周建国说得对。
一个建筑师,光是从大学拿到学位证顺利毕业,就得熬五年的昼夜不分。画图、修改、建模、再修改……每一样都是容易让人崩心态的精细活。
虽说忙,但她已经比很多同学的运气要好,一毕业就进了在江城排名前三的SZ建筑设计公司,每年不知多少应届生挤破脑袋想进来。
现在她说辞职就辞职,是个人都得骂她脑子有泡。
只是再让她回去,她不愿意。
她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她可以继续当一个建筑师。
滴滴——
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唤回了夏成熠的神游在外,低头一看,来接她的白色SUV已经稳稳停在面前。
走近刚想拉开副驾的门,就见驾驶位的门忽然大开。
白净斯文的年轻男人冒着雨跑来,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她,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位里,还朝她扬起讨好笑容。
她气急败坏大喊:“智域!”
“姐,求你了,今天是情人节活动,我再不回信息老大得弄死我!”
看着表弟智域双手合十的恳求模样,夏成熠选择认命,一手护着包,一手挡在头顶,忍着扑面细雨,小跑到驾驶位去。
她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时,智域掏出笔记本电脑,飞速敲击键盘,眉头深锁思考着,一副少见的成熟靠谱模样。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小她三岁的表弟,到现在看见蟑螂还只会尖叫。
“安全带。”她懒懒说。
随着咔哒一声响起,白色SUV冲进倏忽渐大的雨幕里,灵活超越路上一台台龟速障碍物,往二人同住的出租屋去。
“姐?”
“没钱,没空,自力更生。”
她一手轻搭在方向盘上,手指随着车里的DJ音乐敲着拍子,另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下端控制着左右,面无表情拒绝了智域的试探。
智域合上笔记本电脑,不顾她的一键三连拒绝,坚持开口:“自你参加完舅妈的婚礼回来,我就很担心你。”
智域嘴里的“舅妈”,是她的亲妈成晨。
至于婚礼,不过是她亲妈平平无奇地结第三次婚罢了。
她哼笑着反问道:“担心我什么?”
问完她才想起,她喊智域来接她的借口是每个月的身体不适,事实是她雨天打不到车,而智域今天正好居家办公。
“就,”智域小心道,“精神状态。”
“精神状态?”
听了缘由,她有点想笑。
车头擦着红绿灯前的白线停下,她转头看向智域,微笑发言:“那还真是,好的时候好得要死,不好的时候真的很想死。”
话音刚落,被夏成熠丢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帮我看看。”绿灯亮起,她踩着油门说。
“哦……”
车子开出去近三分钟,智域和她的手机上演着面面相觑,半晌不出声。
夏成熠:“谁找我?”
“工商银行……”智域老实回答。
“信用卡?”
可她记得她已经还了,正是因为还了在冰岛那一个月的开销,她才穷得比砸在车窗的雨滴都响。
“不是……”智域的声音听起来更虚了。
车子又被红灯拦下,夏成熠朝智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
智域叹气,字正腔圆道:“您尾号9958卡14日16点07分工商银行收入工资250元,余额5250.45元。”
这话听得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原来是工资啊,我还以为什么东西退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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