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海城新开的这间泰丰楼内已几乎座无虚席,衣香鬓影,喧闹随着阵阵丝竹透过雕花窗棂,染遍了整条凌江。
耀银色拉法张扬又流畅地停在富丽堂皇的大门口,主驾的蝴蝶门抬起,梁嘉淮长腿一迈下了车,径直走进大门,鞋底在夜色霓虹的掩映下,透出很风流的一抹红。
早在一旁等候的门童立刻很上道地去帮忙泊车,价值半个亿的座驾,很难不激动又忐忑。
梁先生是老板特意嘱咐过的贵客,侍者毕恭毕敬将他引到三楼正中间的雅座,桌上已经摆好泰丰楼独有的桂花酿,却没想到被要求撤下,换了壶小青柑上来。
这位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口味清淡的主,竟还好茶?
侍者不解,但还是微笑照做。
澄红透亮的茶水在瓷杯中氤氲着热气,柑果香与熟普洱的陈香经由热气扩散,让空气也变得醇厚又清新。
梁嘉淮轻啜了口。
是好茶,先酸后甘,顺滑如丝,但他却觉得比起那天在阎老家的,多少还是差点意思。
泰丰楼本是京北上百年的老字号,糕点吃食出了名的讲究独到,而傲骨也是所有老字号中的独一份,多年来即便客满到要靠预约的程度,也只守着那一栋清雅老楼,从无扩大规模的意图。
国内外不少食客不远万里飞去京北,就为品尝一番这其间潜藏的珍馐美味。
而据说年初因为这酒楼背后隶属的家族换了位掌权人,泰丰楼也随着他的雷霆手段一起,于初夏时节在海城最繁华的地段拔地而起。
与京北店雅到极致的腔调感不同,海城的这间被誉为当代版樊楼,唐宋盛世的美学融入五层的仿古建筑内,吃喝娱性皆具,主打一个雅俗共赏,珠帘翠幕,乱花迷人眼。
整栋楼为环形的中空设计,一楼整体为一个超大型的水上舞台,二三层为屏风相隔的雅座,凭栏欣赏歌舞视角绝佳,三层往上便是封闭式的包间,宴请宾客用的。
台上歌舞正盛,琵琶师拨弦,在舞者们翩翩的衣袂间,与琴师合奏一首《春花秋月夜》。
姜予执到的时候,梁嘉淮正闲闲倚在座位里,捏着茶杯,望着舞台出神。
“还听上雅乐了,以前怎么不见你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这么久才来一趟,好歹要给老谈捧捧场。”梁嘉淮嗓音惫懒,将残茶搁在桌上。
茶差点意思,台上这古筝弹的也差点意思,菜还没上齐,他已经觉得有些无趣了。
“捧场,”姜予执哂了下,拉开椅子坐下,“我恐怕你是来砸场子的。”
上三层今晚被梁嘉淮全部包下,这层雅座里如今零散入座的客人,全部都是他的手下。
除了与他们遥遥相对的那间雅座。
漆红的雕花围栏后,暂时还空无一人。
“搞不出多大动静,”梁嘉淮双腿交叠,“那个二五仔今天就是带女人过来享受的,不可能有防备。”
“行吧。”姜予执也不管他,衬衫袖子往上挽了几圈,直接开始动筷。
在录音棚耗了一整天,没来得及缓口气又被他直接叫来这里,肚子空了许久,可没他这种闲情逸致一门心思看表演。
一曲毕,短暂的寂静后,台上续上一首《平湖秋月》。
不知为何,梁嘉淮现在看到旁人抚琴,眼前都会自动浮现出何初羽的身影。
八年前,她十六岁,在一众陌生鄙夷的目光下,一曲《定风波》弹的势如破竹,有千军万马之势。
他从未听过那样磅礴肃杀的琴声,很难想象是出自那样柔软的指尖。
他想那便是他的父母,乃至爷爷都对她一眼中意的原因。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她都是最优秀完美,与他,与梁家最为适配的那个人。
这也是梁知炎头一次为他筹谋,要让他得到那个最好的。
可若是那个人还在。
喉结滚动了下,一阵突兀的烟瘾涌上,梁嘉淮刚想抬手去摸烟,但念及场合又硬生生压下。
他原就不是什么瘾重的人,只是忽然有些烦躁。
如今他改了主意,这婚不仅要结,还得让她爱上他,心甘情愿的结。
可从前让她空等那么多次,加上订婚宴他也没出现,虽是为了帮她,但她不明缘由,故而对自己的印象一定是差到了极致。
所以那天在阎老家,他头脑一热没说真名,反而报出了他那没几个人知道的小字,只为让她和他相处起来时,能少一分的芥蒂。
只是现在的情形也没比以前乐观多少。
虽然落了个风流的名声在外,但他从没追过女孩,也甚少打交道,即便是见多了身边公子哥那些讨女孩欢心的伎俩,却只因何初羽太不寻常,那些寻常手段于她而言都并不适用。
更何况她现在还心有所属。
梁嘉淮皱眉,指腹捻了捻,觉得现在这情况实在太过棘手,也太过的…一言难尽。
婚约还在,她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可她同时也是别人的女朋友。
那他到底算是正宫,还是尚未上位的…小三?
他当即打断这个荒谬的想法,要论起来那个四眼律师才是第三者,青梅竹马又怎么样,他梁嘉淮就是后来者居上。
他暗自坚定这个想法,可多少还是有些没底气。
网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艹。
姜予执慢条斯理吃着饭,并不晓得对面这人内心的天人交战,只看他盯着这高雅柔美的表演,脸色却是一阵红一阵白,又忽然一个幅度很大的转身,神色凝重地看过来。
“我有一个朋友……”
姜予执盛了碗鱼汤,淡淡应了声,“你又怎么了。”
“你这人,”梁嘉淮啧了声,觉得他太不识趣,但想到什么,又很大度地摆摆手,“算了,你就是个单身八百年,好不容易谈次恋爱还被女仔给甩了的人,跟你说了也没用。”
姜予执被呛了下,勺子随手撇回瓷碗里,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还真是不能提,一提就翻脸,梁嘉淮只得换上副笑脸,“好吧,那我就替那个朋友勉强请教你一下。”
“挖人墙角,具体要怎么做。”
姜予执沉默着换了个坐姿,打量他的神色,“当初还信誓旦旦要舍己为人,现在才过了多久就要棒打鸳鸯了。”
“什么棒打鸳鸯,他们怎么就是鸳鸯了,不是,”梁嘉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故作正经地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说了我是帮我那个朋友问的,别老往我身上扯,我梁嘉淮说一不二,怎么可能干这种掉价的事。”
“行,既然跟你没关系,那我也懒得操别人的闲心,”姜予执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起身,“我还有工作,先回棚里了。”
“不是你真走啊,”梁嘉淮喊他,“是不是兄弟讲不讲义气了。”
“你这么临时叫我,我能出现都不错了,”姜予执拍了拍他肩膀径直离开,“早说了,有事提前三天预约。”
“真行。”梁嘉淮气得捡了颗荔枝砸过去,却被对方轻松接住,很悠哉地说了句多谢。
没劲,他靠回座椅里,夹了颗龙井虾仁放嘴里慢慢嚼,正觉无聊,就看到一个肥佬领着两个身型高大,保镖似的人物出现在那间空闲已久的雅座里。
终于现身了。
既然胆子大到敢回来,就该知道再多带多少保镖都是无用,梁嘉淮眯了眯眼,正想让手下人准备动手,而此刻视野里却又出现了另一抹身影。
珠玉般的肌肤,黑发如绸,墨绿色的长裙也是绸缎质地,乍眼望去比周遭景致多了一份的光泽感,走到哪处,哪处就仿佛被点亮了一般,显得更为明艳动人。
她怎么来了。
梁嘉淮赶忙让手下先按捺下来,眼睁睁看着她走进那间雅座,在那个肥佬几乎谄媚的邀请下,抚裙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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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画缇说买画的那位曲老板约她们在泰丰楼见面。
因着是展览最后一天,有许多收尾工作需要处理,她就将见面时间约在了晚上八点。
何初羽陪着她忙完,两人上车让司机在晚高峰中紧赶慢赶,几乎是掐着点才到,但还没下车,杨画缇的手机又催命似的响,她新招的助理处理剩下的那些琐碎事务时捅了篓子,慌张向她求助。
杨画缇在电话里发了通火,气得不行,何初羽赶忙安抚她,让她回去处理,自己先行去赴曲老板的约。
杨画缇看了眼这栋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大酒楼,思及这老板给的位置是雅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无奈点点头,让何初羽凡事多留个心眼,她处理完事情立刻回来,有事随时联系。
何初羽笑她还拿自己当小孩,很快下了车,跟门口侍者说了预订信息,随后随着指引上了三楼。
曲振国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见到何初羽眼睛都直了一瞬,堆着笑容站起身,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原本以为你们杨总已经是倾国倾城,没想到林小姐更是国色天香,幸会幸会。”
何初羽上画展仅用艺名,一个单字林。
“曲老板,久仰。”何初羽指尖与他象征性地握了下,目光不明显地打量了他一番。
看起来像是港岛一带的暴发户,如果真是这样,他为几幅画挥金如土的架势也倒能说得过去。
“菜还没上齐,林小姐,不如先来尝一杯这里特色的桂花酿,”曲振国说着拿起桌上一个雅致瓷酒瓶,就要往她面前的小盅倒。
“抱歉,我酒精过敏,”何初羽扫了眼桌上几瓶已经明显开封的酒,抬手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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