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还只觉眼皮乏得很。
她在昏沉间被人扶起梳妆,珠叉被簪在谢醒还的鬓间。
“姑娘,别睡了。”
丫鬟轻轻用脂黛描摹过少女的眉眼,“老爷、夫人和表姑娘都在前厅候着你呢。”
模糊的声音似是隔着一层水汽传来,谢醒还抬起眼皮,思绪也渐渐回笼。
“公子今日归家,姑娘该去迎着的。”
谢醒还看着铜镜中的少女,三月如杏般的眸子,眉眼如黛明眸皓齿,乌发半挽,鬓间还斜插着只翠玉珠叉,更添她几分明艳。
可这依旧掩不住少女唇色的苍白,以及面上隐隐透出的病态之气。
谢醒还茫然地眨了眨眼,铜镜中的娇俏少女亦与她做出一般无二的动作。
……是她自己啊。
谢醒还就这样被丫鬟们半簇着走向前厅。
她蓦地想起,今日确是哥哥归家的日子。
谢父谢母坐于主宾位,谢母被女子半扶着下了宾位,看着面前身长玉立的少年,她眼中泪水满盈,是止不住的思念。
“好孩子,三年漫漫,你也算平安归家。”
玄衣少年不动声色地避开谢母的手,没能见到心中想见之人,路亦浮眼眸低垂,他双手交叠拱手而立,“孩儿在外一切安康,母亲不必伤神。”
为母者怎可不为子忧?三年前,谢父举家迁徙离京,幼女先天体弱多病,长子留京求学问道,谢母之心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阖家团圆。
幸得路亦浮争气,年仅十五便已考过会试,得了贡士。
“好了,”谢父道:“他归家一路疲惫,别再孩子面前说些不景气的话。”
“姨父说的在理,如今表弟平安归家,姨母莫要再劳神了。”莫惊春为谢母递上帕子,她抬眸瞥见少女的身形:“你瞧,小妹也来了。”
路亦浮只消一眼,便将谢醒还认出。
记忆里懵懂的少女,如今已出落得风姿绰约。她眉眼如画,五官更是明媚动人,少女光是站在那里,便似从诗画中走出的仕女,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父亲、母亲、姐姐。”谢醒还进了门,她同每个人都问了安,只是故意略过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
生气了啊。
“小……妹。”路亦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似是瞧见了他,谢醒还冷漠应了声,“这位是?”
谢母握住谢醒还的手:“你这孩子,竟是连你兄长都认不出了。”
三年未见,路亦浮这副模样倒是演得倒是恰到好处,这黑心肝的竟真成了谢父谢母眼中的好哥哥。
谢醒咬牙:“是哥——哥啊,变化太大,倒是我没认出来了。”
他们是龙凤双生,谢醒还听奶娘说过,当年是路亦浮先她早出世片刻,否则如今谁是哥哥谁是妹妹,还真说不定呢。
“瞎说什么胡话呢,”莫惊春轻轻点了点少女的额头,“姨母先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表弟归家的日子。”
被她戳破了,谢醒还也不恼,她捂住额头,“是兄长先不要我的!”
那时谢醒还哭爹喊娘的要留在路亦浮身边,他们一同出生,也从未有过分离,所以谢醒还不想同哥哥分开。
可路亦浮只是轻轻地松开了他的手,任由谢醒还被谢父谢母带走。
这三年是空隙,亦是隔阂。
“没有不要,”路亦浮一字一句说,“天底下的兄长,不会不要妹妹。”
没有?那她眼前站着的是一只狗?谢醒还冷笑,她启唇反问:“你不就……”
“让惊春领着你哥哥去歇着吧。”谢父无奈开口,他打破兄妹箭弩拔张的场面:“亦浮这几日奔波劳累,醒醒你就别同他置气了。”
谢家后院小径栽了一路的木槿,此刻木槿盛放粉白一片。谢醒还揪下一瓣木槿在手中蹂躏,她腮帮鼓起,眸光盯着身前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好你个路亦浮,才归来一日便抢走了惊春姐姐——在路亦浮未归家前,惊春姐姐身旁所站之人分明是她。
似是感受到身后少女外溢的怨气,两人皆不约而同地停下看她。
“醒醒,你领着表弟去西苑罢,你的牧云斋离得近,”莫惊春有些好笑地看着兄妹俩,“我……我还有些事未了。”
虽说谢醒还与路亦浮乃是龙凤双生,二人容貌也皆是上上之姿,可彼此眉眼之间却无半分相似之处。只是他们周身气质相融,站于一处时,是说不出的和谐悦目,也无人再去深究龙凤双生却容貌迥异这等无趣之事。
见莫惊春离去,路亦浮长腿迈步,不消片刻便跟上了少女,他颇为亲昵地捏着谢醒还的后颈,“还在生气?”
谢醒还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你别碰我。”
还是同先前一样的脾性,路亦浮狭长的眸中闪过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亦浮点头,他绕至少女身前,懒懒散散道:“你知道,父亲为何偏要表姐带着我去西苑吗?”
分明有如此多的丫鬟婆子,谢父为何偏要让莫惊春一个尚在闺阁中的女子与路亦浮独处?
闻言谢醒还脚下顿住,她鸦睫微颤,少女身形一晃,不留神跌入一个熟悉炙热的怀中。
“姑娘!”
没等少女回话,谢醒还身旁的丫鬟心有余悸地扶起她,“公子,姑娘近几年身子不好,你莫要吓她。”
谢醒还已被他言辞间透露出的混乱关系所愣。
“青珠,你们且先退下,我与兄长单独叙叙旧谊。”谢醒还将“兄长”二字的发音咬得极重。
吓她?他疼醒醒都来不及。
天地辽阔,路亦浮终于等到只剩他们二人。
“你是想说,父亲有意将惊春姐姐许给你?”
若路亦浮的话属实,那莫惊春便要成为她的嫂嫂。谢醒还杏眼瞪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混乱。
路亦浮:“此处不宜细说。”
……
墨色在玉砚台中晕染开来,谢醒还握着墨条,用力研磨。她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路亦浮身上,冷声道:“如今书屋内唯你我二人,该把事说个明白了。”
“醒醒,”路亦浮沾墨,他摊平宣纸,“你还是如此心急。”
谢醒还忍着将墨条掷向他的冲动,她就该拿地来抢路亦浮的头!
谢醒还隔着书案与他对峙,莫表姐不能嫁给兄长的。
“我从未说过自己心悦莫表姐。”听谢醒还说完,路亦浮才明白她的一股怒气从何而来。
路亦浮骨节分明的手执起笔,他慢条斯理地在宣纸上勾写起来,少年浑身气质带着青竹般的不折与挺拔,显得清雅又从容。
“你倒也不必替她瞒着。”
“表姐秀外慧中,方才亦与我言及她已有心仪之人。我自不会涉足他人之情中。”
有了路亦浮的担保,便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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