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徒儿这就下山了。”
青衣青年俯身作揖,对着槐树荫里闭目禅坐的白须长者行礼。老者未置一言,唯有银须随山风轻颤。
“景明,风拂花影,是风在动,还是花在动?”
青年指尖微蜷:“徒儿愚钝......”
老者忽而展颜,广袖挥出云纹:“且去。莫要......”
余音未绝,骤雨般的碎石声吞没所有言语。
顾见春在潮湿的阴暗中惊醒,喉间还凝着半声未竟的呼唤。
幽邃深处,断续水珠叩击着残损砖石。
是了,此处不是栖梧山,是林家地牢。
他奋力撑臂欲起,震落簌簌尘灰。斜倚在旁的木匣半掩匣身,荧荧微光自匣隙渗出,南海琼玉正在其中不住颤动。
纷乱的记忆倏然重组——那蒙面女子凌空推掌时灼灼目光,僵持之际的熟悉的清叱,坠落瞬间那蓦然拍向自己的纤白手指。
昨日这玉指还拈着青葭,朝他递来一抹翠色。却在生死关头,对方竟欲使出夺命掌法,本欲借力腾身回地面,怎料碎石如雨倾泻,双双坠入昏沉。
“夜来姑娘!”
顾见春的急唤撞在石壁上,激起连绵回响。
琼玉震动愈发急促,分明感知到那抹气息近在咫尺,可遍寻乱石堆却始终未见对方衣角。胸中震如擂鼓,他发狠翻找着碎石,失而复得的欣喜与交手时的惊诧皆化作焦灼。若早知如此,宁可亲眼见她安然折返问剑山庄,也好过此刻生死难测。
顾见春那血痕斑驳的十指几乎翻遍方寸之地,忽觉母镯震颤暗含韵律。屏息凝神间,终于在碎石深处捕捉到一缕微弱气息。
“夜来姑娘!”
顾见春踉跄扑去,强忍剧痛搬开青石,却见地面不知何时已凝结出晶莹霜花。
霜花?
顾见春指尖蓦地一滞,旋即更急促地扒开层层碎石。碎岩簌簌而落间,忽见一截凝脂般的玉臂半掩在尘灰里。
“夜来姑娘...醒醒!”他屏息将瘫软的身子从石堆中托起。怀中人青丝散乱,霜睫如坠冰晶般轻颤,唇色褪尽似残雪,恍若困在永夜寒梦中的冰雕玉人。
连唤数声未见转醒。待心神稍定,才惊觉这具娇躯竟冰冷如寒玉,细观时肌理间隐现霜花纹路——恰似在孙家初遇那夜所见异状。
顾见春急扣脉门,只觉对方气若游丝,经络紊乱如冻泉暗涌。可遍查周身,除却几道浅淡血痕,竟寻不得半分致命创伤。
“咳...”
恰在此时,女子突然轻咳几声,似将醒未醒,神智仍陷混沌。
“冷...”
她冰凉的手指骤然揪紧青年衣袖,如同溺水者攀住浮木,将最后生机系在这抹温热之上。
“救我...”
“夜来姑娘,我在。”
那素指死死箍住他的臂膊,这份求生意志令顾见春心弦震颤,刚欲催动内力,却忆起桑水河上功法相冲的险状,硬生生止住动作。少女仍在昏迷中呢喃:
“好冷...好冷...”
“得罪了!”青年心下一横,竟决然将人拥入怀中,可怀中身躯冷若玄冰,寒意顺着相贴肌肤直窜经脉,恍如那日舟中情景重演。他强忍运功抵御的冲动,牙关紧咬,双臂又收紧几分。
生死相拥仿若凝固已久的时光,霜晶渐渐覆满二人衣袍,就连青年眉峰都染上银白。刺骨寒意令顾见春战栗不止,即便栖梧山千里冰封的严冬,也不及此刻半分彻骨。
恍惚间,似有晶莹飘落眼前。
雪?
顾见春神思微滞。
“师兄,发什么愣?”衣袖忽被猛拽,力道之大险些将他拉倒。
“小湄?”
少女神色欢悦,似是喜极。
“快点啦!倘若再不走,那雪就要融了!”
是了。
那是小湄上山后经历的首个冬季。
隆冬时节,寒风呼啸。
师父叮嘱他多照应些山上苦寒。可少女偏恋这银装素裹,晨起望见封山大雪,初遇琼芳的她雀跃难抑,非缠着要采撷枝头未染尘的积雪,说是古书载此雪水煎茶别有清韵。她捧着陶坛絮絮叨叨——
“师兄可知?我南国故里从未飘雪。如今看来,雪比雨更惹人怜。”
“此话怎讲?”他随手拂去衣上冰晶。
“你看这莹白落地,顷刻间万物都褪了颜色。”少女踮脚拢着松枝积雪,“能用改天换地的雪水烹茶,可不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他故意逗弄:“若是沾了尘的雪呢?”
“那就...堆个雪将军!”她眼底映着雪光粲然。
他摇头苦笑——倒给自己揽了桩差事。
半日采雪半日塑形,不知谁先掷出雪团,两人竟在林间追打嬉闹。兴起时踏着师门轻功,在雪压青松的枝桠间腾挪闪躲。
少年人的玩心最是浑然天成。
只是这纵情嬉闹,终是换得小湄高卧病榻咳喘连连,烧红的面颊倒似雪地里落了的梅花。
师父罚他进山采笋,未满一筐不准归返。那小丫头却不嫌事大,叮嘱他要早日归来,继续为她讲故事。
他花了整整三日,踏遍栖梧九峰,将漫山新破土的笋尖尽数收入竹篓。惊得山中松鼠缩在树洞整季,逢着人影便慌不择路。
师父望着堆积如山的青笋,欲言又止,却终化作一声叹息。
病榻上的少女眸光璀璨:“师兄上次说的故事,那位求佛的姑娘可曾求得与心上人相守?”他顿时语塞,自那日师父训斥后,这佛门典故便成了禁语。
他灵机一动:“待你剑术胜我之时,自当续说下文。”
岂料药盏方搁,少女已执着木剑跃下床榻:“择日不如撞日,那便此刻比试可好?”
他懊悔失言,却记着师父“君子重诺”的教诲,反手将木剑负于身后:“小湄还在病中,我便单手相让,点到即止。”
三尺木剑映着透窗天光,在轩朗静室划出流云轨迹。双剑相击的清响惊落檐角融雪,却未扰了案头经书。
两人师承一脉,剑招本就同源,木剑相撞铮铮作响,缠斗数十回合,却仍难分高下。
谁料未及破招,那少女忽地踉跄半步,娇呼着跌坐在地。他急忙探身搀扶,却见寒芒乍现,少女狡黠地挺剑直刺眉心。他眉峰微蹙,左手两指如铁钳般锁住剑刃,任凭对方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师兄赖皮!”小湄抽回佩剑跺脚嗔道,“分明说好不用左手的。”
他这才惊觉情急中破了约定,却笑着反将一军:“小湄不也假意跌倒,诱我来扶?”
少女顿时语塞,气呼呼扭身便走。此后数日任凭他变着法说书逗趣,始终冷着张俏脸。连师父前来劝解,也被她关在门外晾了半晌。
白须老者佯装愠色:“既如此,再罚你去寒溪捕鱼,不满百斤不得回山。”
他望着冰封的溪面苦笑,盘坐青石暗自运转周天。内力流转间,身畔坚冰渐融,竟真有鱼群循暖游来。竹篓将满时,忽见群鱼翕动着挤近岸边,终是心软收手。
待他披着霜花归来,方知师父为寻他踏遍了栖梧山。老者鬓角凝着冰碴宛如雪松,见面却罚他抄书。廊下传来银铃般的轻笑,那小丫头正躲在窗棂后偷瞧。
师父得空时,却来询问他捕鱼之法,他便详尽地讲述过程。
师父继而追问:“既有这般简便之道,怎仅带回半筐收获?”
他垂目应答:“万物有灵,实难全数捕获。三人所需,半筐已然足够。”
那老者竟罕见地舒展眉目,温言道:“小湄,你师兄已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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