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金婵挺喜欢看戏的,以前年幼,听不懂,只觉得呱噪。现在嘛,大概是上了年纪,不管是唱词还是身段,或者是妆容,她总能看出几分趣味来。
反正闲着也是无事,索性就跟着三福晋一起去看戏。
三福晋闲不住,说起来施粥的事儿:“老八福晋今儿早上派人到我们府上,说是请我去施药那边看看。我又不傻,从长幼来说,上面还有大嫂呢,从尊卑来说,太子妃也没发话呢,那我平白无故的,去看什么施药?我就说我正不得空,将人给打发了,她可派人去找你了?”
三福晋下面就是四福晋了,三福晋若是不去,那可就轮到四福晋了。
那拉金婵轻描淡写:“昨儿碰见,口角了几句,估计她是不会来找我的。说起来,这施药有什么可看的?难不成是施粥的棚子拿到手了,连施药的事儿也要插手?”
三福晋笑道:“倒是有可能,八弟妹自来是个有野心的。”
那拉金婵没说话,三福晋又说到:“老八也快回来了,这段时间,城外的灾民也走了不少。”
那边既然已经赈灾结束,灾民自然也就该回转了。毕竟故土难离,除非活不下去,否则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再者,留在别处也是做灾民流民,倒不如回去,官府给发种子,赈灾粮,他们自己再努力努力,这就又能活下去了。有个安安稳稳的土地,有个安安稳稳一直在的家,那就什么都好了。
那拉金婵还是没说话,三福晋又说到:“此次老八也算立功了,你说他这爵位,会不会再升一升?”
老爷子早些年发爵位,胤禛是因为追讨国债有功,再加上山西那旱灾,赈灾有功,所以得了郡王的爵位。自胤禛以下,到老八胤禩,就全是贝勒了。
三福晋说道:“八弟妹真是做梦都想做个郡王妃,这次若是老八能得个郡王的爵位,那八弟妹那尾巴得长在脑袋上了。”
那拉金婵很端庄的笑起来,三福晋翻个白眼给她:“你这是什么表情?人家要真是做了郡王妃,怕是到时候见了你这四嫂,都恨不能按着你脑袋让你磕头了。”
“不至于,毕竟我也是郡王妃。”那拉金婵忙摆手,八福晋又不是失心疯了,何至于此?
三福晋也忍不住笑:“最着急的该是五弟妹和七弟妹。”
正说着闲话,好戏开场,两个人就忙收声,专心看戏台子上面。
一场戏看完,已经是快中午了,三福晋好人做到底,又邀请那拉金婵一起用午饭,既然出了门,肯定是要去酒楼,总吃家里的饭菜,必定有腻味的时候。
两个人出了戏楼,正商量往哪儿去,就见胤禛缓步过来,看那拉金婵:“不说今天有事儿的吗?”
所谓的有事儿,就是来戏楼看戏?
三福晋侧头看那拉金婵,寻欢作乐被抓包了怎么办?
那拉金婵面色如常,十分正经:“陪三嫂说话难道不是正经事儿?”
胤禛被噎住,连三福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顿片刻,脸上带上笑容:“对,四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四弟妹出门陪着我说说话这不也是正经事情吗?我们妯娌之间联络感情,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我们还有事儿,就先不奉陪了,该日里让你三哥请你吃酒啊。”
说完忙拉着那拉金婵走,那拉金婵还顺势冲胤禛行个礼,摆摆手道别。
三福晋好奇:“四弟那性子一看就十分古板固执,他平日里难道是不许你出门的?”
说起来也确实是很少在外面见到那拉氏啊,大部分时候,只听人说老四福晋端庄贤惠,像是戏楼酒楼这些地方,基本上就没见过她踏足。
那拉金婵忍不住笑:“我若是不愿意,他难道还能捆着我双腿?以前……不过是没什么兴趣,现在就不太想一个人在府里呆着,总想出来走走。”
三福晋想岔了,一下子就想到弘晖。
是啊,以前有孩子,女人嘛,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孩子,在府里陪着孩子多好啊,自然是不愿意出门的。现在嘛,弘晖没了,她一个人难道要在府里面对李氏几个人,再听着弘昀弘时闹腾吗?
同样身为嫡福晋,三福晋就觉得,弘昀弘时越是热闹,怕是那拉氏心里就越是针扎一样。与其在府里看别人热闹,母子亲热,倒不如出来走走。
她忙拉着那拉金婵的手:“你日后只要想出来玩儿,只管找我,这京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玩乐场地,要不然这样,咱们明天去捶丸?”
三福晋也曾痛失亲子,幸好的是她现下又有了儿子,所以她更是替那拉氏惋惜,那拉氏没的,那可是唯一的儿子。
那拉金婵摆手:“不去了,明天我需得去庄子上一趟。”
三福晋就笑道:“去庄子上做什么?距离秋收还远。”
秋收之前去一次,知道庄子上大概的收成,做到心里有数就好,其余时候嘛,很没必要去。
“想看看庄子的地形,让庄头再作出些调整。”那拉金婵说道,三福晋就很识趣的没再多问了,做调整的意思就是要在收成上想法子了,这种赚钱的法子,少打听。
两个人去了酒楼,三福晋熟门熟路,进去就点了许多招牌菜。
那拉金婵还担心吃不完,三福晋却是很豪爽:“吃不完就带回去,府里那些个丫鬟婆子,那都是嘴馋的。”
三福晋很是活泼,吃着饭,又说起来宫中八卦:“之前太子不是和太子妃吵架了吗?太子那边有个李氏……”说到这里,三福晋就斥责了一句:“姓李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有个姓李的侧福晋,生了庶长子弘皙。
胤禛有个姓李的侧福晋,现在是胤禛府上所有孩子的亲生额娘。
三福晋这是感同身受,她自家虽然没有姓李的,但有姓别的的。
那拉金婵顿了顿,安慰道:“很不必当回事儿,再者,也不是一家的。只能说,这侧福晋的
规定,很不是个东西。”
三福晋瞪大眼睛,片刻,对那拉金婵竖起来大拇指:“你可太勇猛了,连祖宗规矩都敢骂。”
“祖宗规矩不也分对错,以及合不合时宜吗?以前咱们满人在草原上,要多生孩子,这嫡福晋侧福晋两头大的规矩,才合适。但现在咱们已经入主中原,若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来,那不成了往后倒退吗?就跟衣服一样,朝廷越是富裕强壮,衣服就做的越是好看,难不成祖宗还盼着咱们往回走,将以前的老规矩都当成金科玉律吗?所以,这不合时宜的规矩,该改就得改。”
三福晋哈哈大笑起来:“就该让朝堂上那些死守着祖宗规矩的人们来听听你这番话。”
“何必让朝堂上的大人们听,只要你回去说给三哥听,三哥自然会训斥你。”那拉金婵说道,三福晋更是乐不可支,问道:“为什么你三哥会训斥我?”
“因为规矩一旦改了,府里的后院,就只是嫡福晋一头大,你自己单独做主了,他怎么可能会允许你的地位提高,和他夫妻一般高呢?”
那拉金婵笑道:“权利这东西,就是要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才能安心,后院的权利也是权利,集中在你手里,你能安心,但他不安心。所以,对他来说,最好是分散开来,这样方便集中在他自己手里。”
三福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语中的,一语中的!四弟妹,我竟是才发现,你居然是这样聪慧通透之人,你竟然能看的这样明白,既如此,那你以前,为什么还那么贤惠呢?”
“因为我们家王爷和三爷不一样,三爷要自己掌权,我们家王爷,是用人不疑,舍得放权,也愿意放权给我。”那拉金婵认真说道,她在外面可不说胤禛坏话,免得坏了胤禛名声。
夫妻一体,再者,胤禛对她,也确实是比三阿哥对三福晋更好。
三福晋怔愣片刻,一边用帕子擦眼泪,一边叹气:“难怪你以前愿意呆在家里呢,要是我们王爷也信任我,愿意……”
家里若是呆的舒心痛快,谁会愿意整天不着家呢?这就跟男人一样,家里若是欢声笑语温馨和睦,那出门在外,谁不盼着回家呢?若是回家就是你争我吵,大打出手,那男人是宁愿住衙门,也不愿意回来的。
女人嘛,也如此啊。
她没再说下去,那拉金婵给她递筷子:“三嫂别听我胡说,后院嘛,又不是朝堂,朝堂讲的是权利,后院讲的是情分,三哥给你银子花,那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三福晋怔愣片刻,大为不解:“这话怎么讲?”
那拉金婵笑道:“三嫂自己想一想,你的银子,你愿意给不喜欢的人用吗?”
三福晋拍桌子:“肯定不愿意!四弟妹这话,我懂了!所以,你三哥,还算得上是不错?”
那拉金婵摇头:“我不知道,夫妻之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三哥好不好的,三嫂您问自己就是了,问别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