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的大婚之礼是在傍晚黄昏时举行。各种准备活动却从天微微亮就开始了。
苏莫是扶桑国当朝第一个出降的公主,又是国主长女,本应仪式繁复,大肆庆祝连绵数月,但因其仪式本是为血鸳法术作幌,又因人鱼世子情况特殊,很多繁文缛节能省就省,能砍就砍。
比如夫家本应厚备聘礼“红罗百匹、银器百两、衣着百匹,聘财银一万两”,或是夫家自备,或是国主先赐,因狭海城说海长城和航运线路就是聘礼,一概省了。
又或本应有十里红妆,家具器皿、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无数,因苏莫说用不上,用峡湾替了。
水路撒花,省了。
出降前于王后娘娘前拜谒,母后亲系结佩巾,因王后说“心软不忍见女儿死”,省了。
公主驸马本应面见国主,着礼服辞奉先殿四拜,受醮于厅,国主随意致戒,因驸马身体情况不允许,省了。
摸大雁,省了。
诸多不表。
唯独没省的就是王宫内的红罗绸缎装饰,万千红烛、红纸剪花、应季无数鲜花装饰,还有就是公主翠绕珠围的婚服。
苏莫被层层锦缎包裹,厚重珠玉从头到脚妆点的时候心中暗恨,
人鱼族有鳞就行,那世子都不穿衣服,明明只是个幌子,为什么她要遭这个罪,这礼服、这华冠,拖得她迈步都费劲。
国主似乎很执着,既然已经省了众多,高低要给苏莫一个世间女子都渴望的盛大的难忘的“婚礼”。
苏莫默默摇头。
天机阁的术士奉命中午来取血,苏莫这边很顺利取到了左臂肘内血,星时这边却遇到了困难。
人鱼世子昨晚水底哭了一夜,此时眼睛红肿如桃,本来还完好的一半身体,上肢胳膊也开始变得乌黑,如同从里面被腐蚀了一般。
虽然可以用幻象术遮掩,但无论怎样刺,或是无血,或是流出带着腥臭的棕黑色的液体。
小火心疼坏了,后牙都要咬碎,“都是那个坏人苏莫害的!”
星时不语,麻木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让术士从这里取。
天机阁术士很犹豫。
“没事,这里能自愈。”星时开口。
于是术士只好道声“世子得罪”,小心翼翼地取了星时的心头血。
心脏附近是星时现在最完好的地方,不一会儿果然伤口愈合了,星时又默默回到水底趴着。
他本一早就让小火走,小火却执意留下。
他想死之前再见一次自己的爱人,耗尽脑汁竭力想了一晚,那幻影都没能出现,他觉得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到了下午,人鱼法师唤星时出水,幻象出原来的模样,把人鱼族精湛技艺做的绚丽的蓝宝石珠串戴在星时头上,颈部和手臂也都有配饰。
“星时世子真乃我族瑰宝,只要您一笑,世间任何人都会奋不顾身爱上您的。”人鱼法师看着装扮后的星时忍不住由衷赞叹。
法师在完成这一任务后就提前去施术现场预备,独有护卫仍在院外守候。
除了小火,四下无人,星时想着法师的话,心中渐渐怒意大起。
他死命拽下头上身上的珠串,在池边摔了个粉碎。
小火从没见过星时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星时!你不能再伤心或者发怒了,这样对你……”
话音未落,只见星时的幻象术从原先美丽无双的模样,变成了一个蛙头的样子,又粗笨又丑陋。
小火惊讶张口,单手抚额,“星时,不行!这个真不行!我知道你恨恶那人,我也恨!可你真的不能这样……我早上去看了,预备施术的那宫殿阵仗很大……据说扶桑国国主也是战士出身……不会比你爸脾气好多少……你千万别……”
“我不过是个祭品,祭品就该有祭品的样子!”
他美丽的样子只想给自己的爱人看,既然已经被爱人“抛弃”,那他的美丽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谁家祭品用青蛙?!”
星时心中的痛苦已经达到了顶峰,再不发泄,他熬不下去了……
小火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冲脑门,“那是扶桑国大公主,国主长女!咱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星时,你理智一点!快点、马上、变回去!”
星时不语,径自回到水底趴在,形象未变,也不理小火。
小火只得双手捂眼,表示没眼再看。
苏莫这边,妆成以后,众人就退去了,独留她一人在玉漱斋静坐。
这安排真是不好,她为了衣服妆容不变,只能老实坐着。一早到现在没有吃,没有水,没有玩的解闷。
就要这样干等到太阳落山吗?
正这么想着,一个暗色的斗篷轻声推门进来。
“夕岚?”苏莫惊喜出声。
来人摘下斗篷,肤色胜雪,着一面具遮住上半脸。
“明月?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苏莫诧异。
此人正是万花楼楼主,也是多年前苏莫从战场捡回来的,本是个长相极美如雪堆成的女子。
她年纪与江南相仿,幼时因被江南误会争一碗甜水,被其直接按头在冬季取暖的火炭盆里。
她本来生性极胆小,伤了以后在万花楼里躲了数日,等苏莫回来把她揪出来时,上半脸已经全化脓溃烂了,以后就一直带着面具。
那是苏莫唯一一次教训了江南。
只见明月从斗篷里拿出一螺钿朱红的食盒,又拿了一原木方形木盒,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太医衣服,平静回道,“请颜先生的朋友帮忙进来的。”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苏莫皱眉。
“怕你饿,给你带的点心,怕你闷,带了副牌,我陪你玩儿。到时候就走。”明月把牌盒递给苏莫,“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苏莫看见熟悉的玩具,上前去接,鼻子一抽,手有微颤。
明月察觉到了苏莫的异样,很是敏感,待苏莫接过牌盒后,她慢慢卸下面具,平静道,“苏莫,你若不喜欢那人,我可以替你去。”
那面具下竟是一张伪装得和苏莫一模一样的脸。
明月绘画的手艺不输给夕岚。
苏莫见状大惊失色,牌盒都差点没拿住,“不会!不会!可‘喜欢’了,真的!我就是‘兴奋’,不是别的……”
找人替嫁,若是狭海城世子有个闪失,国主肯定会“即刻诛杀”自己。
看这丫头这么淡定应该还不知道实情吧……
“你来陪我,我很开心!”苏莫学颜安青傻笑。
明月和江南,这俩现在怎么一个赛一个胆大……
明月见状并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然戴回面具。二人玩牌解闷,全忘忧愁不提。
到了傍晚要施术的时间了。
有宫人抬一全包金的水瓮来接人鱼世子。
小火本以为众人见到“蛙头”样貌的世子会很震惊,不料他们都很平静,默默执行自己的任务。
小火暗自庆幸,看来是星时昨天的恶作剧已经传扬了“美名”,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于是小火一起进入水瓮陪着“蛙头”星时。
不料,水瓮被抬着快接近施术的宫殿时,星时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变回了半身白骨、令半边半脸乌青托着红肿、胳膊铁青的本相。
“不行!星时,你千万别整惊悚的!你这‘坦诚相见’还不如青蛙呢!”小火震惊,面上很是难堪。
“你以为我想吗?!”星时压抑回道,“这里……变不出来!”
小火闻言一惊,浮出水面去看,吓了一跳,果有一巨大的红色法术结界框住了整个宫殿,再一望,宽广的宫殿院内少说也整齐立了二百个术士正在施法。
小火再去看星时,他似乎想对抗这结界再施展幻象术,不过终是喘着粗气徒劳而已……
不仅是幻象术,星时的其他任何法术都不行……
“小火,你快跑!不论生死,不要管我了!跑得越远越好!”星时厉声斥道。
“不!我说了我不离开你!”
“你快走!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星时面露难色。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三次!”
二人争执无果,星时终是松了劲儿,无力沉在瓮底,任凭众宫人把他抬往宫殿院内的施术中心。
小火看见院内有两条法术变的血路,一条暗一些是他们走的,那更鲜艳的一条,他看见了他们的“仇人”,着苍兰色红边婚服、盛装打扮的公主,苏莫。
眼见星时越来越靠近终点,小火心下极伤感,他扑到水瓮中,双目含泪,动情问道,“星时,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如果你以后发现,我不是当初救你的人……”
“到了今天这一切,你会后悔吗?”
星时抬眸回望,眼神因为疲惫已经麻木,但仍强扯出一丝笑意,“小火,我们现在这样……还算不上生死之交吗?”
每次星时经历痛苦和危险的时候,小火都会死命陪着他,虽然这样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就算你不是,我也不后悔。”
小火笑了。
有个朋友,大慰平生就是如此了吧,虽然这朋友经常脱线,又很另类……
终到了施法的时候,他们上了一被法术鲜血浸透的平台,中间是天机阁阁主、扶桑国护国国师,苏莫和水瓮这边又都有四名护法。
于是听得有人说请世子上来,星时便慢慢游了上来,浮在瓮边,露出半身。
他露出水面的一刻,宫殿一侧坐着观礼的皇亲贵胄都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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