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五还记得带江衔月看桃花的事,到了家门口,谢过车夫后,他直接将花瓶塞到钟六手里,“先帮我收着。”
又对陆氏道:“娘,你们先回去歇息,我们去老屋看看。”
钟六激动起来,“五哥,我也去,我也去。”
陆氏拉住他,“你去干什么?让你五哥先去看看需不需要疏花,要是需要,明天你就去帮忙疏花。”
又冲钟五他们摆手,“快去吧,看着点儿就回来,天晚了路不好走。”
“嗯。”钟五这才拉了江衔月朝屋后去。
老屋就在现在这座房子后面的山上,至于这山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只管它叫后山。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也就手拉手,一起走。
“娘真好!”江衔月有感而发。
“嗯,那我不好?”钟五偏头看她。
“你也好!”江衔月笑靥如花。
钟五也失笑,拉着她走到坡上,找个地方坐下,看满树桃花。
这就是所谓的浪漫吧,江衔月心想。但是他们讲浪漫,好像还挺奇怪的,她歪着头看着钟五笑。
钟五环顾四周,不见一个人影。
他轻轻蹭蹭她的肩膀,江衔月会意,头靠过去,像在车上依着陆氏那样偎在他怀里。
钟五满意了。
两人一起越过满树桃花,看远处夕阳西下。
江衔月与他十指相扣,便觉得以往见过的所有落日,都不如今日这般圆满。
天光渐暗,日头落下山去,两人起身下山。
下山前,钟五捡着开得好的桃花折了几枝。
江衔月既想要又犹豫……这片桃林是爹娘的心血,他们这样辣手摧折,真的好吗?这花枝也不知道能结出多少桃子来。
“你拿两枝送给娘,她肯定高兴。”钟五一手抱着花枝,一手牵着她。
闻言,江衔月挣开他,亲自挑了一枝意态优美的,折下抱在自己怀里,打算一起送给陆氏。
他们到家时,家里人都在,江衔月送上桃花,陆氏果然很高兴。
钟老金也很高兴,取了一截儿长竹筒,灌上清水,让老妻将桃花放进去,他亲自摆在了东间的窗台上。
江衔月好像明白公婆对他们的宽容是来自哪里了。
她看了正在将桃花插瓶的钟五一眼,暗自下定决心——她以后,一定也要做个好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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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起了小雨,钟老金看时候不错,带着几个儿子去田里插秧,家里又忙碌起来。
初五这日,江衔月正式开始做家务活。虽说之前看了挺久,但是真上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拘谨,例如说,米都是一点点添,油都是一点点加。
陆氏哭笑不得,“这一罐油一般是吃一个月,缸里的米也是吃一个月,就是放多了少了,也不要紧,你嫂子们都是做熟的,下一顿就又匀过来了。菜的话你就看园子里有什么,只要能吃的想吃的做什么都行,要是我们想吃什么,也会提前说的,咱家里没那么多忌讳。”
江衔月放心多了,干活的时候也得心应手起来。
早上就是惯例,除了白粥和小咸菜外,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煮一个鸡蛋或者炖一碗蛋羹。
中午的时候,她怕自己头一天做,不熟悉,就提前好一会儿把饭煮好,又拌了一个腐乳空心菜放着,打算炒菜的时候陆氏拿了两块豆腐给她。
“刚在南头儿买的,这几天他们干的都是力气活儿,晌午就加一个豆腐,再炒一个腊肉,你看着做。”
陆氏已经看见了案板上拌好的空心菜,“再加上你拌的凉菜,量就够了。你还不知道地在哪吧?做好了咱们一起过去。”
“没事儿,娘,前几天五郎教我认了的,他说今天去南坑那边,我认路,自己过去就行,您和嫂子们先吃,吃完就先歇着,我回来再收拾。”
陆氏看看天,“现在做吧,做好了咱们先吃,吃完了再去给他们送饭。”
江衔月应下,忙活起来。
陆氏看她手脚麻利,做事也有条理,彻底放下心。
最开始跟老伴儿商量给老五说这门亲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的,但是这个孩子和老五缘分深,她见过人后也觉得投缘,才放下心中那点顾虑。
后来江旭回来,江家的门第显见得高了,她既担心事情不能成,又担心亲事成了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的过不下去。
但是老五一门心思都在这上头,江家说话行事也都有分寸,直到把人娶进门,看老五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小娘子也知道体贴人,她这才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
现在看她在家务事上也得心应手,就更加满意。
不管怎么说,这个媳妇儿算是娶着了,老五以后的日子,她也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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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衔月不知道这片刻时间,陆氏心里就想了这么多。
她忙着切菜炒菜。
豆腐,青蒜,腊肉和一会儿要用的配菜、佐料切好备用,腊肉放进锅里煸出油,江衔月又加了青蒜炒。
家里人似乎都偏爱辣味,她又加了点糍粑辣椒,炒出来看着颜色好看,闻起来也特别香。
腊肉炒好之后,她又去煎豆腐。
可能腊肉比较肥的缘故,即便菜铲出来了,锅底还留着一层锃亮的红油,江衔月也不洗锅,又添了一点油进去,煎出来的豆腐也特别香。
两道菜没多大一会儿就做好了,她跟着稍稍吃了一点,就提上篮子,拎起装米汤的罐子,要出门去。
陆氏要陪她一起,“我带你认认路。”
“娘,真不用!五郎带我认过路的,再说今天他们去的地方又不远,您就安心……”
真是个实心眼儿,陆氏心里叹道。
钟宝儿跟上来,接她手里的罐子,“奶,我吃好了,我跟五婶儿一起去。”
铁蛋,石蛋和铁牛也围上来,一人揪着篮子一角,合力要帮她抬篮子。
陆氏发笑,“几个小机灵鬼!”
江衔月哭笑不得,将篮子放在地上,蹲下身来,摸摸几个人的脑袋,“好了,婶婶多谢你们,等以后天凉快些了,你们再帮婶婶一起送饭,好不好。”
又拍拍铁蛋的肩膀,“这都快晌午了,正热着,铁牛和石蛋还小,受不住这大太阳。这边你姐姐帮我就
行了,你就在家,帮忙带弟弟们吧。”
安抚好了几个小的,两人才出门往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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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那边,钟老金看日头快到往日吃饭的点了,就让钟五回去,“你去接接你媳妇儿,这边儿离得远,她又不认路……”
话还没说完,江衔月和钟宝儿就出现在路口,他们干脆停下手,先去吃饭。
钟六边走边疑惑,这块地可是离家最近的一块地了啊,怎么爹还说离得远?
钟五已经接住她们,“你们吃了没?”
“吃了,在家里跟娘她们一起吃的。”
钟五看她晒得通红的脸,道:“歇一会儿你和宝儿就回去吧,今儿个就忙完了,下午能早点回去,我带回去就行。下次出来记得戴个斗笠。”
“没事儿,这天还不算热,我就是刚刚走得急了,等你们吃完我带回去洗涮了。”
钟老金道:“不用着急,过来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要紧,路上慢点走就是了。”
江衔月到底还是没等他们吃完就先走了。
下午,她看时间差不多,就出去割猪草。
她以前也喂过猪,知道什么样的草猪喜欢吃,她还特意问了三嫂哪里猪草多。
割猪草只要找到了地方就不算难,难的是怎么把这一篓子猪草背起来运回家。
猪草塞了满满当当一大筐,江衔月蹲下身去,试了几次才扛起来,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田里也忙完了,一行人正好走到门口。
背篓里的猪草漫出来,比江衔月头还高些,钟五哭笑不得,连忙跑上前去,将她的背篓卸下来提在手里,觉出比他背上的还沉。
他也背着背篓,里面是他打的猪草,但晌午的时候忘记跟她说了。
“以后你在家里做饭就行,我不是去地里,就是去山上,回来的时候顺手就把猪草割回来了。”
一行人进了院子,陆氏也哭笑不得,“你也太实在了,家里就三个小猪仔,屋里还有好些红薯,掺起来煮不了多少就够吃了,你割的这些够猪吃三天还多呢。”
江衔月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那一片猪草挺多的就割了,直到割了老大一堆,实在怕背篓装不下,才停手。
她笑道:“那就多煮点,多喂两天呗,省得明天还要再忙活。”
钟老金看她不计较,也高兴,“以后让老五割就是了。”
陆氏跟着在一旁点头,“你爹说的是,老五顺手的事儿……你快去洗洗歇歇吧。”
钟三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可怜钟五了,他也帮他媳妇儿割猪草,但那都是他主动的,他爹娘也没说过什么。
钟六也嘀咕,“我觉得五嫂才是爹娘亲生的,是不是跟五哥抱错了,我以后娶媳妇儿,一定不能让爹娘喜欢她超过我。”
陆氏听他又说傻话,拍他的肩膀,“你瞎嘀咕什么,快去洗洗,锅里有热水。”
江衔月送饭的时候听钟五说今天结束得早,下午出去割猪草之前就将水烧上了。
几人各自去洗漱不提,钟五帮江衔月煮猪食,江衔月准备夕食,一家人吃过饭,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