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小说网

33.自诩正义的法庭

“是尤里医生吗?你怎么会在......”当眼睛逐渐适应眼前的黑暗,借着窗缝的微弱光线,和里屋昏黄的油灯,伊琳娜也认清了救他们的人是谁。

里奥尼德手中的枪口又向下放了几分,但仍然紧紧握在手中。

叶甫根尼医生的眼眶中还夹着单片眼镜,但似乎远东之旅并不顺利,镜片的边角摔出些细小的裂纹。比起上次在木排时,他看起来又疲惫了几分,嘴角那道骇人的伤疤也淡了不少。

医生轻轻把柜台上那本厚厚的医学书籍向里推了推,从边缘卷曲的书页中,萨哈良能知道,这是那天泡水之后晒干的书。做完这个动作,叶甫根尼自然的举起了双手,随后对他们说道:“行了,我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在。”他又扭头看向萨哈良,继续说:“少年,好久不见。”

萨哈良朝医生点点头,但心里在思考着。他们好像是故识,可此刻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难怪查不到你的名字,现在改名叫叶甫根尼了?这样能洗清你的罪恶吗?”里奥尼德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愤怒。

“里奥尼德,我......”叶甫根尼医生刚想反驳,就被里奥打断了。

里奥语气有些急促的说:“我说为什么镇子里的老妇能字正腔圆的念出冷僻诗句,原来是你在啊。”

“嗯?你见过她了?”提到那名卖蜜水的老人,叶甫根尼好像隐隐露出些欣慰的笑。

“别想转移话题!”里奥提醒着叶甫根尼,看来今晚一定要说个明白了。

医生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房门的方向,他把站在外侧的萨哈良拉进来,又小声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你也应该看见小镇有多迷信了。我知道你们不怕,但被巡逻队抓到萨哈良就麻烦了。”

他掀起柜台后小房间的门帘,示意他们进去聊。

“储藏室小了点,先进去坐坐吧。”医生轻轻合上房门的门栓,将他们带了进去。

看起来,叶甫根尼的确践行着他在木排上时,和萨哈良说的话。这里看上去像个小诊所,储藏室里既有各种化学药品,也有些本地人才会使用的草药。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说不上沁人心脾,但是提神醒脑。

诊所内的空间不大,陈列药品的储藏室附近有一间紧闭着木门的屋子,门上还挂着锁,显得这里更拥挤了。

医生安排他们坐到储物箱上,随后拿进来茶壶和几只脏兮兮的杯子。

“不好意思啊,我这里肯定比不上贵族庄园。茶也凉了,先喝点吧,看你们也渴了”叶甫根尼小心翼翼的把茶杯分发给大家,不让它们发出声响。

储藏室正中那破烂的小椅子上,摆放着一只油灯。那昏暗的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能看得出来,伊琳娜已经渴得不行了,她努力保持着贵族的矜持,但饮茶的速度快了不少。

里奥尼德平静了下来,他悄悄盯着医生手中的动作。但叶甫根尼看上去并不像什么狂徒,只是一些只有里奥知道的政局机密,让他不得不怀疑。

“好了,大家都坐下了,让我们把这个事情说明白。”叶甫根尼环视一圈,疲倦的伊琳娜拿着茶杯,眼神停留在那些药品上;萨哈良则是迷惑的看着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里奥尼德,眼神依然尖锐的盯着他。

“那就从里奥尼德开始吧,我也想听听这个害我妻离子散的离奇故事,究竟在你的视角中是什么样的。”医生摘下单片眼镜,小心放在一旁的储物箱上。

里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他用低沉但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好,那我就讲讲你是怎么治死将军,将帝国军队改革的未来摧毁。”

去年帝国首都陆军总参谋部

里奥尼德的元帅父亲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怒气让脖子都憋红了。元帅只好解开了脖子上的领扣,用力拽了拽。

看来这不遂父亲意愿的小儿子又闯祸了。

父亲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抄起桌上的马鞭,用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吼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和那将军到底认识到了什么程度?”

他教训儿子时,从口中喷出的唾液溅到了里奥的脸上。里奥尼德本能的眨了眨眼,毫无惧色,同样因为生气,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在苍白的肤色下显得尤为突出。

“我不知道,元帅。”

里奥尼德决心不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表示,他倔强的眼神始终盯着办公桌上那枚做工精美的镀金双头鹰徽记。

“好,很好!”元帅没有再多废话,抬起手像闪电一般将马鞭抽到了里奥尼德身上。

好在鞭子的尖端没有打在里奥的脸庞,而是抽掉了他脖领上的纽扣。紧绷而修身的衬衫瞬时松了几分,露出他白皙而筋脉清晰的脖颈。那枚金色的纽扣在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后,滚落到了壁炉旁。

里奥尼德的思绪随着扣子在地板上撞击的声音,已经飘向了远方。最后在耳畔回荡着的,是父亲的吼声:

“里奥尼德!不,中尉,你站岗时也像一条抽了骨头的鲑鱼吗?”

在父亲的怒火面前,里奥沉默不语。他回想起更早的时候,和那名将军的故事。

帝国大学的图书馆,深冬的夜将窗户玻璃染得漆黑。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一遍遍扑打着拱形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音。

里奥尼德独自坐在最里侧,身旁是厚重的古代典籍,还有几页写满优雅花体字的论文草稿,几乎将他淹没。

作为人类学边疆文化研究方向的博士候选人,里奥斟酌着最后一个章节的措辞,指尖一枚小小的雄狮家族玺戒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金光。窗外的风雪声似乎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来自于远方的巫术与神话传说,只差最后几步,就可以结束了。

“我认为不能用自身文化的标准去评判另一个文化,每个文化的习俗和价值观都应在其自身的社会背景中被理解......”

里奥尼德满意地写下最后一句话,正在他校对着论文中的错误时——

“哐当!”

图书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猛地向内炸开,粗暴地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响,震碎了古老书架间的宁静与沉思。

里奥尼德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愤怒,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颤抖。

来者是几名士兵,为首的军官在他面前站定,没有敬礼,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纸质硬挺,边缘锐利。他将其展开,送到里奥眼前。

里奥一眼就认出了那硕大而张狂的雄狮火漆印,以及下方那熟悉到刻入骨髓,属于帝国元帅父亲的凌厉笔迹。

是命令,不容置疑,不容提问,甚至没有称呼和落款。

内容简单至极:带走,立即。

“这不可能......”里奥尼德喃喃自语,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我的论文......”

上尉对那满桌的心血漠不关心,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他合上手令,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奉命。”

他被士兵半架着带离图书馆,穿过空旷回响的走廊,前往院中的马车。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钢笔落在论文草稿上,墨渍缓缓洇开,像一道突然宣告终结的判决。

目的地不是位于河畔的家族府邸,也不是任何一所熟悉的建筑。马车驶入一扇有着钢铁尖刺的大门。高墙,瞭望塔,单调的红砖楼,操场上传来即使大雪也未中断的口号。

这里是总参谋部军校,里奥尼德的新“家”。

天鹅绒外套和丝绸领结被粗暴剥下,换上了粗糙的士兵制服。握惯了钢笔的手被迫握住冰冷的枪械,练习拆卸组装直到指尖磨破出血。

边疆民族的巫术和传说被《士兵操典》和《海军条例》取代,曾经用来构建文化体系的头脑,如今被强制填充进无穷无尽的战术。

但他生活的转折始于一个下午,学员们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那里模拟着远东地区的地形。教官挺起胸膛,在讲台前趾高气昂的说道:“敌方重兵依托工事和河流防御,如何突破?

学员们轮番上前,提出各种进攻方案,被教官以各种理由否决。此时教室中的气氛沉闷,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里奥尼德!”教官突然点到了那个总是沉默,却总能优良完成所有课目的学生,“你上来回答!”

里奥尼德走上前,目光落在沙盘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咳嗽。

他看的不是沙盘上的锡兵和标签,恍惚间,那交错的山川变成了古希腊哲学中的逻辑迷宫,那河流屏障变成了经院哲学中的问题讨论。

他需要找到一个“理论”,一个突破口。

“这里,”里奥的声音沙哑而清晰,“派一支轻装部队,夜间过河。不要后勤,不要重炮,只带轻炮和步兵武器。”

人们围了上来,看向他手指着的山前隘口。

“很精妙的设想,里奥。但是,这——”教官刚想做出反驳,就被大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

“好了教官,这孩子交给我。”站在门口的人军衔更高,教官向他敬礼后,示意里奥尼德跟他出去。

里奥认识那人,他曾是一名将军,为帝国立下过汗马功劳。但由于二十年前,卷入刺杀老皇帝的政变案,念及旧情,被皇帝勒令退休。如今只能教教学生,纵横在军校的模拟沙盘上了。

“等等,等等,里奥尼德。”叶甫根尼突然打断了里奥尼德的回忆,他拿起茶壶,又给里奥的杯子里倒满水,接着说道:“这与你们对我的误解有什么关系?”

伊琳娜已经从口渴中恢复了,她也疑惑的说:“里奥,尤里医生虽然年轻——”

她扭头看了医生一眼,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医生的年纪,看样子应该有三四十多岁了。

“尤里也曾是知名的医生,敢于收治任何疑难杂症,也许我们......”伊琳娜想了想,还是应该站在里奥的立场上,她收回了即将说出的误会二字。

“伊琳娜,叫我叶甫根尼吧。”医生并不喜欢别人叫他曾经的名字,坚持以叶甫根尼自称。

里奥尼德吸取了他们的意见,在双方交流的空隙,他继续将这个漫长的故事娓娓道来。只是节奏快了不少,停留在脑海中的许多回忆,也并没有完全讲给叶甫根尼听。

总之,那一天,在将军的办公室中,他们就着茶水聊了一下午。雪茄的烟气弥漫在空气中,但里奥尼德的未来却在眼前逐渐清晰。

“将军,其实我......”里奥尼德仍然惦念着自己的论文,即便身为学者的执拗让他认真学习了军校里的每一门课程,甚至成绩优异。

将军摆摆手,说道:“里奥,你的事情我知道,我也曾和元帅并肩作战,你父亲的性格我太了解了。”

那位慈祥的老人伸出手,为里奥斟满茶水。

“你的哥哥在战场上屡立战功,但也曾经身负重伤。这或许也是你父亲抽出精力,决定在军事上栽培你的原因。”将军又接着和里奥说。

但他似懂非懂,如果父亲在意他,为什么还要送自己入伍。

将军见里奥还没明白,继续说道:“我们军功贵族的地位,自然是来自于军功。但朝堂之上的攻击可不像刀剑,他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拱卫家族势力。”

里奥尼德点点头,他对将军说:“但,将军,我不理解帝国对外的征伐有什么意义,除了为他国百姓造成灾难,还有别的用处吗?”

将军倒是没着急反驳他,他也承认了这一点,然后为里奥解释:“你说得对,但我认为年轻人有义务帮助帝国军队改革。”

他指向墙上的地图,继续说道:“如今的帝国早不是强盛时期了,我们的军队无论是武器,还是训练,远逊于其他国家。”

“你记住,里奥,真正的军人不是杀戮机器,是秩序的守护者,是文明得以存续的基石。”

当离开办公室时,将军最后留给里奥的话久久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将军在年轻时,曾经游历过诸国,他为其他国家担任过操练教官,也曾经以考察的名义参观那些军事强国。

因此,他无比迫切的希望帝国军队能做出改革,才卷入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政变案中。将军在军校授课时,把那些年轻的优秀军官聚在一起,像俱乐部一样,介绍帝国内各行各业的能人志士相识,当然,也包括在帝国文坛崭露头角的伊琳娜。

进而,一种对改革的憧憬蔚然成风。

时间很快到了里奥尼德毕业时,那是阳光灿烂的一天,伊琳娜像里奥出席女校的典礼时那样,也陪同他一起来到军校。

“里奥,将军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他。”在即将拍摄毕业照时,伊琳娜站在里奥尼德身边,四处张望着。

里奥也感到疑惑,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应该没来的。

“你们看见将军了吗?”里奥拍了拍旁边的同学,向他们询问道。

“我听教官说,将军好像早上身体不适,这会儿在家呢。”有位消息灵通的同学解答了里奥的问题。

里奥尼德最后看向伊琳娜,她朝里奥点了点头。

毕业典礼一结束,他们就匆忙的来到了将军的家里。这不是第一次来了,但和以往不同,里奥和伊琳并没有怀着兴奋的情绪,静静站在门外观察着别墅的外貌,等待管家来开门。

将军的那座贵族别墅立在白桦林边缘,大门微微歪斜着,锈迹已经蔓延在栏杆上,门楣上褪色的纹章还勉强能看出往日家族的余晖。

廊柱的灰泥剥落,露出里面的结构,仿佛贵族褪色的礼服下露出磨损的衬里。二楼阳台的雕花栏杆缺了几根,如同老人口中残缺的牙齿。爬山虎疯了似的占满西侧山墙,在秋风里泛出斑驳的红褐色。

看得出来,政变案对将军家影响颇深。

“将军,您怎么样了?”里奥轻声走进将军的卧室,小声说道。伊琳娜跟在后面,轻轻带上了房门,他们眼前正站着一个陌生的人。

将军听见他们的声音,稍稍起身靠在枕头上说:“里奥,伊琳,你们来了。”他伸手指向旁边那位陌生的人,接着说道:“这位是尤里医生,专攻疑难杂症,我打算等病好了让他也来咱们的俱乐部。”

“这两位是里奥尼德和伊琳娜,可谓是年少有为,等我好一点了再向你介绍吧。”将军说完,瘦弱的身体又向枕头里陷下去几分。

尤里医生和他们点了点头,随后接着收拾自己出诊用的医疗器械了。

“您一向身体强健,怎么突然生病了?”伊琳娜笑着和这位慈祥的老人说,将军也很喜欢这伶俐的姑娘,将她像女儿一样看待。

但这次将军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病痛,他示意尤里医生给他们解释。

“咳,是这样,将军这里......可能......”尤里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头,没有直说。

“好了,医生,你说吧,他们跟我儿子闺女一样。”将军忍住眼前的晕眩,虚弱地说道。

伊琳娜也猜出大概是什么情况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尤里医生。

医生清了清嗓子,给他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258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