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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生

清明时节,绵密的春雨一如既往,笼罩得越城如泣如诉。

城墙上的烽火早已熄灭,破碎的旗帜在雨中无力低垂着,青砖黛瓦的街巷没了往日的熙攘和喧嚣,酒肆茶楼尽数截板闭客,就连踏青祭祖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国公府内院一个不起眼的耳房里,惊慌失措的国公府夫人亲自收拾着金银细软,但又恐其不妥,拿了放,放了拿,挑挑拣拣,生怕给眼前人招来杀身之祸。

“夭夭,并非姨母不愿留你,南郡大势已去,你若再留国公府,恐有性命之忧。”

文氏一边收拾一边低语,言语间尽是忧心和无奈。

怔坐在案桌旁的陶妫,星眸恍惚,这是姨母与她分别前的情景,这些话,一字一句她都不会记错。

迟疑抬手,眼前柔荑一如往年白皙干净,还未曾沾染上泥垢。

她身上穿的不再是锦衣绸缎,这磨肤的粗布,又挠得她浑身不适了,但再不适,也比那锦衣撕碎,当众欺辱来得有尊严。

屏气凝神,陶妫心跳得飞快,她直勾勾盯着匆忙收拾的姨母,直至见她又往包袱上搭了件粗布外衣,终是错愕。

人死了还会坠梦吗?

见那孩子一脸迷茫,文氏心中也很是不舍,明明是青出于蓝,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偏偏遇上这乱世。

成王败寇,主君已被敌军斩首,嫡姐随之殉情,太子渚辰亦是沦为战俘,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只剩这可怜的娇人儿。

文氏深吸口气,她从腰间拿出一个药瓶,挖出泥膏,涂抹在那细腻白皙的小脸上,心酸嘱咐。

“夭夭,墙倒众人推,城中士族皆不可信,听姨母的,忘记出身,用此药遮掩容貌,走得远远的,颠簸虽苦,但求你能保住性命,待一切平息后,记得……记得给姨母来信。”

说罢文氏的泪水已落,她才将将二八年华啊!

本该是寻一世家贵族,风光出嫁的好年纪,眼下却成了无依无靠,只能随风飘扬的柳絮。

越城各大世家从叛,早已乱作一团,她知晓夫君的打算,纵然恨极了他的背叛,可她人微言轻,若夭夭落入叛军手里,定是……

想到此,泪如泉涌。

门外脚步声渐近,文氏宛若惊弓之鸟,她立刻起身,盯着门口。

“母亲,后门我已打点好了,曹一会将表妹送往洛都。”

是曹廷安。

文氏松了口气,陶妫却心下一跳,洛都……?

不,这不是梦,她记得那会儿她抗拒离都,这泥膏都未曾沾上她的脸,听着二人对话,陶妫掐了掐指尖,会痛,是真的?她回到了越城即将破城之际?

回到了这个,噩梦初始的当口!

“好,娘知道了。”

“儿在后门等候。”

文氏强撑着笑颜,将药瓶塞进包袱中,尔后又抚了抚夭夭的发髻,眼下还是未出阁的模样,不知是否能见到她束起妇人髻的那天。

她哽咽敛神,“南梁已经打点妥当了,姨母来为夭夭盘髻,记得,活命要紧,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陶妫极力控制着胸腔起伏,她知晓姨母一心为她,可这一别,真就是永别了。

与上辈子的娇纵哭闹不同,这次她“乖巧懂事”,只有那紧紧回抱却依旧颤抖的手,泄露出她的不安和恐惧。

她强撑道:“姨母已被夭夭拖累,勿再为夭夭烦忧,姨母,你也……多保重。”

言罢,她泪流满面,却再没回头。

曹国公府后门。

陶妫用粗布外衣包紧全身,只露出一双自带秋水的含情目,曹廷安见她疾步而来,心中不自觉放软。

“表妹勿怕,曹一是我院中之人,可信,你只稍在里头安睡,车中备有你最爱的果脯干粮,还有甜酿,出了越城再从箱内出来,知晓吗?”

陶妫低头颔首,并未看他。

曹廷安也不在意,继续低声交代,“到了洛都,城北有一院落,我已匿名买下,此番动荡定不会殃及那处,你安心住下,待一切平息,我再风光接你回来。”

他上前一步,欲将她抱进箱内。

陶妫却侧了身,“夭夭自己能进去,谢过表哥。”

曹廷安的手微顿,不动声色放了下去,面色依旧温和,从袖内拿出一物,“再过三月,便是夭夭生辰,此番局面,我只好将礼提前赠予你了。”

“这个玉佩是夭夭专属,不论任何困境,立刻躲去盐铺,只需说找南公子就行,知道吗?”

陶妫看向他手中的玉佩,上头的“南”字清晰可见,她的神色不禁有些复杂,可她得先平安离开越城,于是顺从的接下了。

见她乖巧,曹廷安心中宽慰,“到了洛都,记得来信,否则母亲很是挂念。”

陶妫跨进箱内,一旁的曹一将其盖住,却没得到公子的示意,直到箱内传出一声“嗯”,曹廷安才勾起唇,心满意足地点头。

曹一小心翼翼将箱子搬上马车,向公子点头应诺,没再停留,扬手挥鞭,驾车北上。

望着远去的车马,曹廷安敛下心绪,眼下东夷士兵占领了各主要官道,他只好命曹氏卫兵清理小道,曹一是他心腹,只要安全抵达洛都,今后……

他必将表妹好生接回!

马车驶出南郡,奔驰了半日,陶妫方从箱内出来,掀开帘布一角,后头的城池早已不见踪影,她这才真正舒了口气。

上辈子也是这般,东夷趁着中原动荡无暇顾及,遂撕破联盟大肆入侵南郡,半年的时间里,她接连失去父王母后,就连王兄也了无音讯。

早年她貌美之名传遍各地,城破后,各世家不敢招惹东夷新贵,恨不得抓住她送给贼人。

只因城外敌军威慑,贼人军师曾谏言道:“陶公虽败,势微犹在,强破难收民心,主君不若联姻作美,也好堵住众士之口,方有余力拿下西蜀。”

那时的她,不愿听从姨母安排,陶氏掌管南郡已有百余年,虽大势已去,她也不愿做那逃兵,最后阴差阳错硬是走上了那军师谏言之路。

自荐枕席,只求换得南郡百姓安宁。

可谁曾想。

东夷主君,不爱女色。

如此便罢,可他竟明收暗赏,将她丢给入驻南郡的东夷众将!

她这个旧时王女,就那样活生生的,被人玩弄至死!

东夷却借着联姻旗帜,彻底收服南郡各都,归顺中原后,从此四州变成三国。

世间再无南郡。

陶妫的星眸赤红如血,她蜷缩成一团,努力忽视掉上辈子那浑身的痛和屈辱,她不敢闭眼,生怕再看见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

“活命要紧,活着总会有希望。”想起姨母所言,陶妫咬牙硬撑。

马车疾驰,她的心却像那池中浮萍,上苍既给她重生的机会,为何不早一些?如今越城叛乱,众士已降,东夷大军就在那城门之外!

这次她不会再做出那等忍辱求全之事,她不甘,不甘像前世那般毫无体面的死去,更不甘,南郡从此消亡!

心境逐渐清明,南郡定是出了细作,否则绝无可能这般迅速的里应外合。

可眼下陶妫毫无办法,身边亲卫为护她逃出宫殿,已全数阵亡,还是表哥接她入了国公府,才得那一时安宁。

陶妫终是闭上了眼,暗暗向过去的自己告别。

别了,南郡。

她要另寻时机,查明灭国真相!

有朝一日,待她归都,她定会好好择一宗室子,匡扶南郡!

若有那日的话……

·

多河岭地处三江交界,地势不算平缓,沿途无大道,只有一些猎户走出的小路,如今战事吃紧,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逃难至此,渐渐形成了新的寨子。

寨中除了捕猎,难以维持生计,慢慢出现了拦路抢劫的现象,最终占地为王,流民成了山贼。

车马已疾驰了三日,曹一绕过所有官道,沿着边境小道一路向北。

路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车内的干粮果脯,陶妫没有动。

她只饮了甜酿,端坐在案后,微微沉思。

马车是前往洛都的,而洛都那座城池,地属中原。

曹家主公,也就是陶妫姨父,乃是首个向敌军投诚之人,曹一是曹国公府的家生子,虽说是表哥院内的,但她也信不过他。

或者说,她也信不过表哥,她知晓表哥心意,但不愿做他帐中人。

何况……陶妫从怀中拿出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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