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声里,戒现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难吃!今日的斋饭实在太难吃了!戒现,那些小姑娘有没有给你送吃的来?”戒德不满的调调又再响起。戒现猛地回头,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缕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地上。
他攥紧了手中的念珠,指节发白。这声音已经纠缠了他整整半个月,自从那个黄昏之后,戒德的声音就如影随形。有时是温和的,有时是凄厉的,有时又带着几分嘲弄。
“你为何要害我?”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戒现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眼前忽然浮现出戒德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扭曲着,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渗出鲜血。
“师兄......”戒现喃喃道,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身冲出禅房,沿着回廊狂奔,直到那口水井前才停下脚步。
井边的青苔依旧湿滑,戒现的僧鞋踩在上面,险些滑倒。他扶着井沿,大口喘着气。暮色渐深,远处的钟声一下下敲在心上。
那天的雨也是这样大。戒现记得,戒德站在井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师弟,七圣刀会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你猜是什么?”他笑得神秘,“这是我在你藏起来的旧物里找到的,关于你的......”
“师兄,你又在说胡话了。”戒现想去夺那个油纸包,戒德却往后一退。雨声哗哗,戒德脚下一滑,戒现下意识伸手去拉,却推在了他的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戒德的后脑重重磕在井沿上。戒现呆住了,他看着师兄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同门经过。戒现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戒德的身体,将他投入井中。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他手忙脚乱地盖上井盖,死死压住。
扑通,扑通,井下突然响起水声,戒现心脏跳得快要爆炸,僧人们越走越近,他多么渴望自己心跳声能盖住水里的挣扎声。
“要不要打开?现在叫人来帮忙还有救,要不要叫人?要不要……”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几个僧人聊着天从不远处走过,根本没注意到菜园子这边的人。戒现机械地站着,目送这他们走远,才瘫坐在地上。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水里的挣扎停住了。
“戒德?戒德?”戒现颤抖着打开井盖。昏沉的日光照进井中一片墨色。只剩下水面散开的油纸包,露出一块褪色的襁褓布,上面绣着诡异的火焰纹样。
突然,戒德的脸出现在水面上,惨白如纸,眼睛圆睁,直直看着他。
“啊!”戒现猛地后退,眼前的幻象消失了。井水幽深,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被你发现我了,嘻嘻。那你来猜猜,那晚我把那块布拿给她看,她什么反应……”戒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邪性,“师弟,你的生母,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玉面灵傀,你体内继承着魔种......”
……
……
“是弟子起了杀心,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弟子体内继承着魔种……”戒现跪在禅房里,眼泪鼻涕横流,额头用力叩在青砖头上。
老住持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褐色的茶汤溅了一地。他苍老的脸上血色尽失,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你......你……戒德他......”
戒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血迹,"这些日子,弟子每晚都能听见他在井底呼唤我......我本来还能救他一命……但弟子太害怕了……"
老住持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书架。经卷哗啦啦掉了一地,他却恍若未觉。
“罪过......罪过.....”他喃喃念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这可怕的真相,“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事啊!”
“弟子害怕他们知道,”戒现又重重磕下头去,“弟子生母是玉面灵傀,身上流着祆教的血......”
老住持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蒲团上。“玉面灵傀是你生母?”他的声音发颤,“那个在佛祆论道上......”
“是她替我顶了罪!”戒现痛哭失声,“那天他们要带人来检查每个僧人的鞋底,弟子知道肯定瞒不住,便站出来想认罪,没想到她......”
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戒现压抑的啜泣声,“弟子是个罪人,生来就带罪,实在不该为了隐瞒它而犯下更大罪孽啊!”
老住持闭上眼睛,手中的念珠飞快地转动着。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二十年前,老衲在寺门前捡到你时,就见过那片襁褓。那火焰纹样,是祆教的圣火印记。那时祆教还未与佛教为敌……就算为敌,你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又有什么罪过?”
“小的时候,每隔几年,就会看见一个女人远远望着弟子......弟子知道那是她。可弟子恨她,恨她抛弃自己孩儿,又要故作深沉......后来弟子明白她站那么远是不敢认我,听说她做了很多坏事,她愧对于我,弟子也不想认她,只要她出现弟子就走。”
戒现的声音支离破碎,“某天晚上她留下一封信,说愿意做弟子的影子,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她解决,只求弟子偶尔出来,她不会主动打扰我……”
“阿弥陀佛。”老住持叹息,“这母子之情,从脐带开始,便已紧紧相连,即便岁月漫长,也无法将其斩断。她当初的离开,或许有诸多无奈,世间的事,哪能都如人所愿呢?她这些年所做之事,或许是误入歧途,但这其中的缘由,你可曾细究?她远远望着你,那目光里饱含的思念,你又怎会感受不到?”
“如今她为你顶罪,这份心意,难道还不能让你放下心中的怨恨吗?佛说,放下嗔恨,方能解脱。莫要让这怨恨,蒙蔽了你心中对母亲的爱,也别让这份亲情,在悔恨中消逝。”
老住持走到戒现面前扶他一把,这个他最看中的弟子,这座伽南寺未来的住持,现在完全处在崩溃边缘,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毁了。
戒现不愿起来,甩开老人手臂,“弟子……”戒现痛苦地抱住头,眼中布满血丝,“弟子无法原谅自己,负了母亲,不能再负其他人,弟子要去自首,还戒德师兄一个公道!”
“不可!”老住持猛地睁开眼睛,"你若自首,不仅辜负了你母亲的苦心,更会让整个佛教蒙羞。佛祆论道中,本未定下输赢,但却因为凶手是祆教神使,佛教自然胜出,如果人们发现凶手竟然是佛教的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老住持面色一冷,“朝廷、百姓,乃至佛门众人,都会将你视为眼中钉。到那时,不仅你要死,连带着整个伽南寺都会遭殃。"
戒现愕然,呆呆地怔了半晌,再也无平日的沉稳,绝望地呢喃着:“那我该怎么办……”
“木已成舟,你即使被斩首也挽回不了戒德,只是平白多了个悔恨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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