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鱼年幼,用早食快也用的少,将将吃完便回花铺帮忙,内屋只余沈卿尘与江鹤雪二人,相对而坐。
“味道好吗?”江鹤雪托腮,露出个最漂亮的笑,问他。
“尚可。”沈卿尘筷子一顿,给了个中肯的评价,才提醒。“食不言。”
江鹤雪下一句话被他生生卡回去,只得默不作声吃起面来,边吃边明目张胆打量着他。
千香坊的陈设自然比不得恒安王府,桌案又是依着她的身高打制而成,案前用着简单汤面的青年动作却依旧斯文矜贵,每一处都似精雕细琢的美玉。
“瞧够了么?”沈卿尘冷不丁的开口,将江鹤雪脑中的赞美通通打断。
“殿下姿容卓绝,玉树临风,谁人见了能挪开眼呐。”江鹤雪狡黠地眨了眨眼,逗他。
“多谢江娘子的款待。”沈卿尘语声稍顿,才淡淡避开她蓄意的调戏。“可能去瞧香了?”
“还要涤器。”江鹤雪讨了个没趣,索性拢齐碗筷。“放久了便不易洗净,烦请殿下稍候片刻。”
“涤器?”身侧沈卿尘微微蹙眉,显然是对她需要亲自做此事觉得诧异。
“殿下若乐意,便同小女子一道。”江鹤雪没再看他,抬步向后院去。
身后果真响起他跟上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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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香坊后院打了一口井,江鹤雪撩起衣袖,轻车熟路打上来一桶水,放了皂角涤器。
沈卿尘隔江鹤雪两步远站着,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算算日子,大抵有十余年未见了,记忆里挽着双髻的小娘子,如今已出落成娉婷袅娜的少女,涤器时露出一段手腕,皓白赛雪。
柔滑墨发只被银钗松松挽起,此刻落了一绺贴在脖颈,她冲净手上泡沫,把那绺不乖顺的发重新绾起。
初冬阳光稀薄,她的手被冰冷的井水浸出淡淡的粉红。
心尖划过一抹说不清的酸楚,沈卿尘问了出口:“你本是镇北侯嫡女,缘何落到这般境地?”
“十余年了,殿下也不曾再去凉州找过小女子么。”江鹤雪见他终于主动,暗暗舒了口气,不答反问。
“去过。”沈卿尘略一思忖,顺着她的话回答。“五年前。镇北侯同本王讲,你去了北玄探亲。”
“记着侯夫人是北玄和亲公主,本王便信以为真了。”
“而后本王四方游学,同你去信说过,回信都寄到恒安王府,前些日子回府,见信匣多年空着,方觉异常。”
江鹤雪震惊于镇北侯的无耻自私,却更震惊于沈卿尘对她十余年的记挂,羽睫轻颤:“小女子已无亲可探了。”
他心中有旧情,她便顺水推舟,放下碗筷,偏过头揩了揩眼角,落下几滴泪来,语带哽咽地解释:“娘亲生弟弟时损了身体,过了五载就逝世了,镇北侯宠妾灭妻,便将小女子和弟弟都赶出了府。”
“北玄兵变,太子舅舅生死不明,小女子……”
她话未尽,只给沈卿尘留下一个轻颤的背影,边哭边想着,这般手段,对他应当有用吧?
左右她也是如实告知,不过故意哭得梨花带雨了些,问心无愧。
事实证明,这招果然能让沈卿尘上钩。
视线里出现了他绣着云纹的皂靴,下一瞬,清冷嗓音便在身前响起:“莫哭。”
“斯人已逝,侯夫人在天之灵想必不愿看你以泪洗面。”他鲜少做这般安慰人之事,言语很是匮乏。“江娘子,莫哭。”
效果还不够,江鹤雪继续抹着眼泪:“弟弟如今也不知下落,眼见隆冬将至,小女子实在放心不下……”
沈卿尘没出声,只垂睫,看着面前少女眼泪簌簌而落。
心尖再度涌起一抹酸楚,他张了张口,重换回幼时的称呼:“阿雪,莫哭。”
无济于事。
她的眼泪仿若断了线的南珠,在面前土地陷下个浅浅的低洼。
但沈卿尘再没出言安抚,江鹤雪颇有些挫败地收了眼泪。
这人……是她哭得不够叫他起怜香惜玉的心思?还是,她做的有几分刻意了?
她直身,轻柔开口:“方才是小女子失礼了,殿下莫怪,这便为殿下选助眠香罢。”
沈卿尘颔首,率先向外屋走去,神情不起波澜。
江鹤雪跟在他身后,又想了个新招数。
若即若离,似有似无,或许对他奏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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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香一事容不得江鹤雪疏忽。
“殿下常熏雪松香。”她取了几支已制好的熏香,选了两支推到沈卿尘面前。“沉香是最常见的助眠香,想来殿下或许试过,小女子便同您着重讲讲这支侧柏香。”
“侧柏香与松香同乃木料制香,是由侧柏叶与侧柏子浸黄酒制成的,柏子清香助眠,想来也较合殿下习惯,您可以一试。”
沈卿尘顺着她的话,低眸去瞧那根侧柏香,少女握香的手指,也同时映入他眼帘。
她的手指纤白若葱根,却不似面上肌肤的细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微动,向他露出侧边一道细小的伤痕。
“当然,这是铺里已成的香,小女子亦可依着殿下的喜好,为您合支独一无二的香。”江鹤雪仿若不觉他的失神,笑盈盈道。“只是要等个三五日,这期间,若是这支侧柏香不起效,殿下再来寻小女子换便是。”
“可要亲自来,这香,唯有自己亲手选的才合意。”她生怕他派个长随来取,边翻动着线香,边补充。
手上的伤痕也随着她指尖翻动,一一显现,横在瓷白漂亮的手指上,似火痕划过心尖。
“依你的。”沈卿尘似对助眠香并不上心。“可方便再说说镇北侯一事?”
“本王不知,你还有个弟弟。”
江鹤雪再度凝噎,看来,他真是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不过,能愿意听她讲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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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打娘胎里身子便弱,两岁才敢下榻,五岁方能奔跑,先前都未出过院子,殿下不知,也实属正常。”谈及弟弟,江鹤雪正色。
“阿野五岁那年,小女子八岁,母亲逝世后,镇北侯便将我们姐弟二人扫地出门,而后意外失散,小女子跟着乳娘长大,就靠这香铺为生,一年一处州府去寻,如今,也只剩这京都了。”她细细解释,又补充。“去岁乳娘染了痨病,溘然长逝,小女子便一人来了京都,已有半载,却一无所获。”
沈卿尘又细问了几句,会意:“你以为,阿野是落入了皇宫?”
“是。”江鹤雪大大方方承认。“小女子想不到别处了。”
“本王可帮你留意一二。”沈卿尘承诺。“紫眸的郎君在京都极为罕见,更遑论是宫中,找寻应当不难。”
江鹤雪紫眸微亮,向他露出个真挚的笑来:“多谢殿下!”
她不刻意装着柔弱,笑起来时紫琉璃般的凤眼微弯,唇红齿白,似勾人心魄的妩媚狐妖。
“晌午将至,本王先行告辞,不叨扰香铺生意。”沈卿尘别开视线,收了那盒侧柏香,便起身离开。
方迈出门,却见阿鱼候在门边,眼巴巴地瞧着他:“殿下。”
“殿下卦术精妙绝伦,能否帮阿鱼卜一卦?”她惴惴不安。“祖母病重,郎中皆言时日无多,阿鱼不信,想劳烦殿下瞧瞧,祖母可还能病愈?”
“阿鱼知晓卜卦不可无偿,便带了银钱!”她张开手,汗津津的手心里躺着几枚碎银和几个铜板。“但阿鱼只有这些……”
江鹤雪稍稍护住阿鱼,偏头瞧沈卿尘,想他大抵不会同意:“阿鱼,殿下卜算的通常是国之大事……”
她话音未落,便见沈卿尘从阿鱼手心里取了一枚铜板,颔首。
“多谢殿下!”阿鱼受宠若惊地弯弯眼睛,不敢去拉沈卿尘,便拉着江鹤雪向花铺后院去。
沈卿尘隔了一步距离,不紧不慢跟着二人。
方至院中,便闻得一阵浓郁刺鼻的药味,拴在栅栏边的黑犬许是瞧见生人,仰天吠了两声。
“不必叨扰老人家歇息。”沈卿尘停下脚步,没再向院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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