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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圣旨

寒风突然凝滞的刹那,金钗正俯身拨弄火盆里的银丝炭,火苗竟猛地上窜,玉簪端着酸嘢罐子的手猛然一颤,罐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扬知放下手中书卷,抬头望向窗外:“又下雪了?”

方才还呼啸的北风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漫天飞雪诡异地悬停在空中。门前铜串的清脆响声戛然而止,连炭火爆裂的噼啪声都变得遥远。

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穿越那日,周遭吵闹瞬间鸦雀无声。

“姐姐快看!”金钗一声惊呼。

放在窗台上的海棠花正渗出黑水,那日她从火场废墟里将这盆植物抱回后便一直细心照料,熊英平安归来后也按时给它浇水。

可为何在此时,本已扑灭的大火却迅速吞噬时间,朝她无情扑来,烧得海棠花没了生气。

“圣旨到——!”

尖利的通传声刺破凝固的空气。

程扬知本以为等来的会是凌延川无罪释放的好消息,她甚至连狐裘披袄都来不及穿,提起裙摆便往屋外跑。

宣旨太监猩红的袍角扫过门槛,高声似也被厚雪掩埋。

“......特赐婚梁亲王之女,永宁郡主宋清姝与七少主凌延川......”

程扬知险些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地面寒意直透骨髓,她保持着叩拜姿势,耳蜗像失聪了般不停嗡鸣。

“即日拜堂成亲!”

跪在程扬知身后的胡硕伏着身体,左顾右盼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金钗和玉簪,全然不知眼下适合状况。

“程氏,接旨吧。”太监将黄帛掷在她发顶。

“程……?”胡硕立刻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的疑惑发出声音。

程扬知仿佛成了一具被抽了线的提线木偶,僵硬地接过诏书,“欺君罔上”四个朱砂小字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眶。

那抹艳红比她替嫁时的盖头还要刺目,恍惚间竟与地牢里凌延川囚衣上的血迹重叠。

直到马蹄声远去,金钗才敢扶她起身,她的手比冰雪还凉。

“姐姐……”玉簪擒着泪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胡硕站起身,拍了拍站在袍子上的雪,“侧少夫人……”

程扬知攥着诏书,艰难挤出一抹笑容,“胡总管,我……”

她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头,也不知该如何给胡硕解释,破罐子破摔似的:“您以后叫我小程吧,就别叫什么侧少夫人了,这本来也不该是我……”

她垂眸盯着逐渐被雪完全覆盖的草面,绿意不在,被苍白轻易抹去,就好像她也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一样。

廊下传来熟悉的环佩叮当,碧玺带着六个粗使闯进来。小丫鬟再不复往日温婉,冷着脸抬手命人将几个木箱子搬进七少主府里。

“这是君夫人赏赐给永宁郡主大婚的彩礼。”

程扬知被一行人挤开,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假山石,脊椎狠狠一疼。

金钗眼尖,立刻扶住她:“姐姐没事吧?”

“君夫人还说......”碧玺忽然哽咽,别过脸去掷下一物,“此等腌臜物件,不配留在昭阳殿。”

玉簪定睛一看,被扔进雪地里的正是那日程扬知特意捎去给碧玺的艾草香囊。

可碧玺这幅模样,分明不忍割舍程扬知作为一个主子给她带来的体恤关怀和温暖。

程扬知本还有一丝前往宫里去寻君夫人求情的念头,眼下也随着覆雪的艾草香囊般不见踪影。

“姐姐,咱们先行回屋吧,外头冷……”金钗知晓,圣旨所言今日成婚,不多时便会传来礼炮轰鸣声。

她不希望程扬知被吵闹震得伤心难过。

雪愈下愈大,为真正郡主准备的九响迎亲礼炮划破天际,而程扬知替嫁那日,连夫君都不曾露面拜堂。

红绸从宫门铺到七少主府时,程扬知正蜷在偏院的罗汉床上。金钗第五次试图关紧漏风的窗棂,却总有关不住的喜乐钻进来。

“听说永宁郡主的嫁衣是梁州特供的锦缎,烛火一照便流光溢彩……”

“少主亲自去京州城门接的人,光是装嫁妆的马车就排了十里......”

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被北风裹挟着,刀子似的往人心里扎。

程扬知将酸嘢罐子抱在怀里,想起大婚那日她独自对着空荡荡的喜堂三叩首。

“姐姐喝口热汤吧。”金钗捧来的瓷碗边缘缺了个口,被她轻轻推开。

哪怕闻着这酸野味,她也毫无胃口。

宋清姝嫁给凌延川当正妻,意味着梁亲王与七少主的合作不复存在。自己幺女远嫁京州,梁亲王自然会轻易被帝君拿捏,不再为七少主所用。

可帝君为何会知道此事?

又为何分明知晓了,还故意下旨让凌延川另娶?

分明一纸罪状诉她程扬知欺君,便可破了这乌龙。

震耳欲聋的笙箫突然迫近,程扬知被宫里来的嬷嬷强拉到府门外。

只见三对童男童女手持红绣球开道,凌延川骑着马,带领喜轿步入府内。

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眼如画,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花轿垂落的明珠帘后,新娘嫁衣上的金凤在雪地里流光溢彩,宋清姝的绣鞋踏着金丝楠木台阶落地时,凌延川并未上前牵扶。

宾客如云,程扬知仿佛置身事外,搁这人群看到关惠悳正远远望着她,眼底是漫长的失望与心疼。

大雪蒙了新人的乌发,好似一路走到了白头。

程扬知缓缓闭上眼,温热的泪珠顺着僵冷的脸颊滑落,周遭的一切仿若不再与她有关。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更漏滴到子时,前院的喧嚣早已褪去。

程扬知对着铜镜卸下最后一支银簪时,突然发现镜中人眼角有了细纹。

不过半年光景,她为打点糖水铺子熬过的夜、为凌延川复仇愁白的发,也比不过宋清姝凤冠上随便一颗明珠来得珍贵。

窗外雪止,程扬知在庭院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新房红火,在苍茫雪景中熠熠,她望见红绸窗纸上映出两道依偎的人影。

凌延川替新娘摘凤冠的动作那样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而她上次碰到他衣角,还是在地牢隔着栅栏的匆匆一面。

她极少体会情伤之苦,从来都只有她伤人心的份,还没人能够如此令她心痛。

可事发蹊跷,她并没有完全被眼前光景刺痛,而是坐在寒风里回忆这几日所发生之事。

娄氏为了占水之利而想方设法至凌延川于险境,吕饶为了掩盖漕运移挪税款而大动干戈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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