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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梦中忆(四)

十月在厨房里点起了温菜的火,夜深得浓重,也格外安静,以往欢乐不停的寨子今日换了个样子。十月和地缺还有一群打杂的围坐在一起剥花生,不吭声,只细细地听着外面风声,生怕漏了一丝风吹草动。炉火映照下,十月剥花生的动作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笨拙,连手指都不听使唤。十月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只知今日是山里头所有人都出动的一日,说是来了一队给蓬莱城上贡的,要是能拿下,寨子便能丰衣足食一整年。难得的是,连平日里神出鬼没的百鬼郎君也随众而出,这让十月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之感。

以往这些寻货劫货的活,都是地缺的弟弟,天残负责的。天残和地缺一样,天生就有残疾,不能言语,但身体并无问题,且长得巨大,仿佛一座山,行动间却异常灵活。

“准确地说,被赶出去的只有我,生来丑陋,一把年纪了没人上门讨亲,我爹天天骂我是贱种赔钱货,我娘啥都不会,只一个劲儿地哭,后来我爹不仅骂还打,说我浪费粮食,只会吃不会产,我娘脑子不好,以为我爹是嫌家里人多粮不够吃,就用一根自己编的草绳,吊死在我家后面的歪脖子树了。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是我爹还骂我娘晦气,在家后面死污了家里的风水。还说我娘天生就有病,生的娃都有病,不是死就是残,他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花两钱买了我娘。我娘嫁给他一辈子,没享过福,只有打和骂,苦了一辈子,却还被他说不吉利,我呸!我娘下葬那天,他在家里喝酒,只有我弟和我去了。”地缺说这话时,眼神黯淡,手里握着烟杆,手里搓的烟草都搓成了个实心球,也没往烟杆口里放,搓到最后啐了一口痰,把手中烟球丢在地上,狠狠地骂道:“那个老不死的!当天我就回家,用我家砍柴的刀把我爹杀了!”

闻言,十月并没有惊恐,看向地缺的眼神带着许多怜悯,世道终是如此,可怜人,也可恨,如是命好之人,又怎可能走到这般田地。

“ 可是我打不过我爹,哼,那老不死酒没少喝,劲儿还挺大,被我砍了一刀后,转身就夺了柴刀对着我脸就是一刀,你瞧,这就是当时留下的。”地缺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道疤,刀疤从眉角划至嘴角,扭曲了原本的面容。地缺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是想着和他鱼死网破,谁料我弟却突然从后面给了他一斧子。这小子,下手真他娘的狠,那老不死的头都劈成两半了,我就知道他天生适合做这个。”地缺说着,扭过头擤了一把鼻涕,声音也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爹一死,我弟抱着我就跑了。我们无处可去,跑了几天几夜,我都以为我快死了,没想到,我们居然能遇到寨主,自那之后,我们就在寨子里活下来了。”

十月不语,是他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默默地递上一块干净的麻布手帕,地缺大手一挥,说道:“老娘使不惯那么文绉绉的玩意儿,哭个屁啊!”这一声,不知地缺是在骂人,还是骂自己。

“好了,屁话说多了,狗尿也多!快点的,一会他们回来了,抱怨菜不够多,酒不够热的,我就一人给一巴掌!”地缺凶狠地说着,众人只是相视一笑,相处多日,他们深知地缺内心却并非无情,唯有动手时毫不留情。十月将手帕塞回袖口,转身走回灶台旁,开始忙碌起来。

“来人!人都死哪去了!来人!”众人还在厨房这头忙着,那头就听见站岗的人在嘶声裂肺地喊着,地缺最快反应过来,第一个冲出厨房,快步跑去后头住宿的地,把守寨子轮换的人一个一个踢起来。

十月也快速带着众人跑去门口,只见寨门缓缓打开,一群人浑身是血,歪七扭八地站着,明显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领头的那人喘着粗气,勉强挤出一句话:“快,快去叫大夫,寨主受了重伤!”十月一见这情形,脸色大变,立刻指挥起来:“快,把伤员扶到大厅去,你们几个,把厨房的热水都给我搬过去!别磨磨蹭蹭的!”众人迅速行动,寨内顿时忙碌起来。

十月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众人中间的黑色身影,只见他今日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总是坏笑的脸今日格外的疲惫,白皙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显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他的手紧紧按在腹部,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地面。

十月和众人快速带着百鬼郎君往大厅里走,走到一半,百鬼郎君突然低声呻吟,脚步踉跄,几乎要瘫倒在地。十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低声安慰:“撑住,马上就到!”百鬼郎君闻言,抬起头看着十月,艰难地起身道:“你,扶我回房,其余人去大厅疗伤。”

“寨主!”地缺在后头焦急地喊道:“你不给大夫看一下吗?”

“我房里有治疗手段,你们别跟来,他扶我去就行。”这几句话用尽了百鬼郎君的力气,本来强撑起的身子,忽然往十月身上靠去,一瞬间,百鬼郎君的血也染到了十月身上。十月心头猛地一紧,稳稳托住他,向地缺投去一个‘我来’的眼神,随即转身,步伐急促地奔向百鬼郎君的居所。

百鬼郎君的房子在寨子的中间,不大,建了三层。平日里,这里犹如禁地一般,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就连守门之人也只能远远守候,不敢稍有逾越。如今这般近距离靠近,十月还是第一次。十月刚想踏进去,只见百鬼郎君的手微微抬起,口中虚弱地念道:“百鬼,退。”

一股阴风骤然刮起,房门无风自开,屋内黑影攒动,似有无数鬼魅隐匿其中。十月心中一凛,却未敢迟疑,扶着百鬼郎君稳步踏入,阴风随之消散,屋内恢复平静。屋子格外洁净,但是所用之物与十月日常所见大不相同,墙壁上挂满了奇异的符咒,案台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瓶和器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十月小心翼翼地将百鬼郎君扶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帮他躺下,百鬼郎君却摇手示意不用,身子斜靠在床沿,艰难地指了指墙角一处供奉的神龛,低声道:“取那瓶紫色的药粉,给我敷上。”十月不敢怠慢,依言而行,走到神龛处,只见这里摆着好几个小瓶子,其中紫色和黑色的最为扎眼,十月拿起紫色药瓶,快步回到,发现百鬼郎君已解开衣衫,露出伤痕累累的腹部。

这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断裂的肌理和翻卷的皮肉之下,隐约间还能看到蠕动的脏器。十月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微微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伤势,他也不知该如何下手。百鬼郎君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低声催促:“别怕,直接把瓶里的粉末倒上去就行了。”十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轻轻拔开瓶塞,将紫色粉末均匀撒在伤口上。

粉末触血即化,冒出缕缕青烟,伤口处传来滋滋声响,百鬼郎君紧咬着牙,额头上汗珠滚落。疼痛铺天盖地,百鬼郎君从床沿滑落,双手紧握床单,指节泛白。十月看到百鬼郎君的口中也冒出了鲜血,深知他已经疼到咬舌头了,赶忙捏着他的嘴,大喊道:“寨主,你不能咬舌头!你,你……”十月慌乱中,完全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来抵住百鬼郎君的牙齿,情急之下,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百鬼郎君,用尽全力将他稳住,随后趁他稍微松口之际,一下把自己的手狠狠贴住百鬼郎君的嘴,用力喊道:“寨主,你咬我,你咬我的手!咬舌头会死人的!”

话刚说完,只觉手臂一阵剧痛传来,百鬼郎君的牙齿深深嵌入肉中,鲜血顺着十月的臂膀滴落,十月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松懈。两人就在这同样的痛楚之中,紧紧相拥着,而百鬼郎君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青烟逐渐散去,伤口处的血肉开始缓缓愈合,百鬼郎君的气息也逐渐平稳。只有十月的臂膀血流不止,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眼中满是坚毅。

待到伤口不再有青烟冒出,百鬼郎君终于松开了口,十月缓缓抽出手臂,鲜血染红了衣襟。他轻声探问:“寨主,您可好些了?”只见百鬼郎君默不作声,再一望,已然陷入昏迷。十月心中一紧,迅速探了探百鬼郎君的鼻息,虽微弱却尚存。他强忍臂痛,轻柔地将百鬼郎君平放床上,取来干净布条,想要仔细包扎伤口。但百鬼郎君的伤口已经不见,腹部平坦如初,唯有地上血迹斑斑的衣襟,见证着方才的生死搏斗。

十月抹去额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趁着百鬼郎君昏睡,十月匆匆转了一圈房子,竟然在角落处发现了小厨房,进去一瞧,一应物品俱全,柴火也有。

‘难怪平日里都不曾见他与人同饮同食,也不让人伺候,原来都是自己做的。’十月心中想着,随即生火煮水,找来了看起来干净的麻布,端着热水和麻布回到床边,轻柔地为百鬼郎君擦拭脸上的汗水和血迹,动作细致入微。热水蒸腾,麻布轻拭,百鬼郎君的脸色渐渐缓和。

“娘!小妹!你们……不要……不要!”百鬼郎君在梦中呓语,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十月心中一酸,轻抚其额,低声安抚:“寨主,我在,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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