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枪托付给萨哈良后,里奥尼德翻身跳出了车窗。
车厢已经被甩到旁边的砂石地上,枕木也散落地到处都是。里奥咬咬牙,直接跳了下去。那坚实的土地让他穿着厚重马靴的脚生疼,像针刺一样从骨头里传来。
他向车头方向望去,铁轨被抵抗势力的人扒开一道缺口,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火车才失事的。此时附近丘陵后涌出了一百多人,他们的头上绑着红色布条,像洪水一样朝着火车的方向冲来。
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留给里奥尼德的时间太少了。不知道车头位置的伤亡如何,列车长也没有音信,他需要在敌人大部队杀过来前立刻组织起防御,准备反击。
铁路营的士兵面对这种情况早已是轻车熟路,他们立刻在车厢中架起机枪,以火车的铁皮为掩体,朝着对方的骑兵进行扫射,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那些敌人的骑兵发出洪亮的战吼,第一次面对你死我活的遭遇战,里奥尼德想从箱子里拿起步枪,颤抖的双手却始终拉不开枪栓。
穿过火车冒起的浓烟,里奥尼德的眼前闪过在庄园教萨哈良开枪时的场景,那少年白皙的脚踝戴着独属于部族的标记,被花园中杂草刺出了些猩红的血点。
他吃痛时微微皱起的眉宇间长着些可爱的雀斑,不太合脚的皮鞋又在地上碾动着那些不听话的枯枝,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但萨哈良提起狗獾神时落寞的神情又刺痛了里奥,他第一次将里奥与帝国军队的血腥征伐画上等号。可里奥尼德不想被他误解,唯独不想被他误解。
“少校!我已指挥铁路营第一二三连坚守阵地,向敌人反击!”
见到少校跑了过来,营长立刻汇报情况。
身为军人的责任感压倒了里奥尼德的犹豫,他将手中的步枪填满子弹,又从弹药箱中扯出一条子弹带,挎在了胸前。
随后他大声喊道:“带你一个排的人跟我走!保卫军官车厢!其余人坚守机枪阵地!”
营长疑惑不解,他迟疑的表情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以营长的经验,此时稳固防线,保护军需物资才是应该做的。
见他没说话,里奥尼德只好继续喊道:“你们的列车长还被困在车长室!”
尽管仍然不情愿,也只好听从里奥的指令,营长扭头没再看他,只是摆摆手,低声下了命令。那些士兵得到命令立刻拿起长枪,工兵们则是搬起弹药箱和麻袋,跟随少校的脚步拱卫军官车厢。
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敌人可不给他们转移阵地的机会,躲在丘陵后的步枪用齐射阻止帝国军队,一个胆大的士兵刚探出头,就被一枪击中面门,软软地倒了下去。里奥他们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在倒下的车厢间移动。
机枪阵地的将士在营长的指挥下,为里奥尼德提供火力援助,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响,子弹偶尔地打在火车厚重的铁皮上,迸出几点火星,只能趁着交火的空隙他们才重新前进。对方仿佛看出了里奥尼德的意图,骑兵立刻调转兵锋朝着车头的方向冲刺。
绕过地上那些散了架的铁皮,他们看见敌人的骑兵已经来到车长室的位置了。
为首的是名壮汉,那人将重伤昏迷的列车长从车长室拖出来,毫不拖泥带水的,旋即拔出身后背着的长刀,结果了车长的性命。
刀砍向脖颈之后,鲜血迸发而出,溅了那壮汉一身,他不屑一顾,伸手扯下了列车长身上的怀表。
紧接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矮小少年策马赶来,那少年头上系着红头巾,旁边插着一支野鸡翎羽。从马上跳下来之后,他用匕首干净利索的割下了列车长的一只耳朵,随后掀起斗篷,在腰间挂着的狐狸尾巴上蹭干刃口的血,将耳朵装进了挎着的皮包中。
恍惚时,里奥尼德竟以为那人是萨哈良。
那些人手脚麻利,马上就朝着军官车厢去了,里奥尼德的视野也被火车的残骸挡住。他心急如焚,但敌人配合默契,马上又是一轮齐射阻挠着他们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在车厢中的萨哈良已经和那手握大刀的壮汉对视了。
车上有罗刹鬼很正常,但怎么会有一个原住民?那壮汉愣了一下,问道:
“你是田人还是山人?”
萨哈良好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在恐惧之下,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反应把鹿神急坏了,鹿神先是挡在他们中间,随后大喊道:
“山人!你是山人!你快说啊!”
“山人!我是山人!”萨哈良直接喊了出来,把那壮汉也吓了一跳。
他把大刀扛在肩膀,轻蔑的说:“既然是山人,那就是叛徒了,该杀!”
萨哈良不理解他口中的叛徒作何含义,那人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又瞥了一眼伊琳娜,说:“你为什么跟这个母罗刹鬼在一块?”
“我......”萨哈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光是结结巴巴,在壮汉的视角,由于看不见的鹿神挡在前面,萨哈良就连眼神也游离不定,于是那壮汉握紧了大刀,朝他们两个靠近。
“做好准备,伊琳娜在摸那把手枪。”鹿神低声提醒着萨哈良,但紧要关头,他记不得该开枪反击,而是偷偷把手朝着仪祭刀伸了过去。
“砰!”
趁着壮汉和萨哈良说话的空隙,伊琳娜瞬间甩出手枪,向他开火。这一枪自然没有经验丰富的里奥尼德那么精准,子弹打到了壮汉手中大刀的刀刃上,一道火星弹飞了出去,在钢刀上留下了一个弹坑。
壮汉恼羞成怒,在伊琳娜准备第二枪时,大刀朝他们劈了下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鲜血慢慢从壮汉肩膀的衣物后洇开,他拿着大刀的手也软了下来,刀落到地上,然后转头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萨哈良还以为是伊琳娜开的枪,他扭头看过去,伊琳娜紧张地对着他摇头。
“砰!”
毫无征兆的,碎裂的颅骨和鲜血溅满了车厢。
就在里奥尼德顶着枪林弹雨快速向萨哈良那边移动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些敌人在逐一检查着车厢中残余的活口,并且挨个拉出来处决并割下耳朵。这几乎是一种报复性的行为,而非简单的劫掠物资。
抵抗势力的士兵一点不比火车上的少,如果被敌人占据车头位置建立阵地,届时每个人都要命丧于此了。
“山人!我是山人!”
突然,里奥尼德听见了萨哈良着急向那壮汉自证的喊声,身旁的士兵也听见了。
他们赶紧加快了移动的速度,哪怕中弹的人越来越多,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灰色的军装迅速被鲜血染透。里奥尼德不得不带着几名精兵继续前进,留下其他人以车厢为掩体,回应着敌人的火力。
直到他们看见了拿刀的壮汉破开了军官车厢的门,准备砍向里面的两个人。
他紧张的双手又开始颤抖起来,里奥害怕那壮汉因为他救援不急,而真的挥刀下去。来不及瞄准的长枪击中了壮汉的肩膀,那人转过头,向他投来难以置信的表情,又夹杂着无法抑制的怒火。
里奥尼德已经在将死之人的眼中见过这种表情了,那晚死去的管家又在他脑海中浮现。这样做真的对吗?里奥哆嗦着拉动枪栓,没等他再次开枪,反应迅速的士兵一齐开火,密集的子弹将敌人击倒在地上。
在第二轮齐射到来前,那些反应迅速的骑兵立刻翻身上马,在火力的掩护下。重新退回到丘陵后面。
此时的里奥心急如麻,他生怕在萨哈良和伊琳娜的眼睛中也看见生命火光消失的样子。士兵跳上车厢,架起机枪保护少校进入军官车厢。
“萨哈良,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开枪!”尽管那壮汉已经死了,伊琳娜的手仍然没有放下,她恐惧的表情中又透出坚定,大声向萨哈良喊着。
里奥尼德踹开了车厢侧面的门,当听到声响,伊琳娜瞬间扭头指向车门,人还没进来又开了一枪,子弹击中车厢的墙壁,弹到地上那些碎掉的吊灯上。
“伊琳,萨哈良,你们还好吗!”里奥也顾不得刚刚伊琳差点给他一枪崩了,赶紧冲上来抱住他们。
看到他回来,伊琳娜忍不住哭了,但还是坚强的说着:“我没事,萨哈良也没事。”
“对不起,刚刚忘记开枪了,我还在想拔刀......”萨哈良有些失落,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
“没关系的,你刚刚才学会开枪,想不起来用它很正常。”里奥总是对萨哈良格外的宽容,他一边说,一边朝他们伸出了手,又继续说道:“别在这边呆着了,赶快撤到后面,敌人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攻势了。”
“撤退!撤回机枪阵地!”
里奥尼德最后朝车窗外喊了一声,那些士兵陆续绕到车厢后向阵地撤离。他和萨哈良跳出车厢轻而易举,但伊琳娜因为之前的撞击,被椅子磕到了腿。她跳下来时,感觉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们两人赶紧跑上去,里奥将她架起来,半拖半抱,萨哈良紧随其后,鹿神始终挡在他们身前。三人踉跄地冲过最后一段开阔地,子弹不停地打在身旁的泥土和倾覆的车厢铁皮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少校!这边!”一名脸上沾满黑灰的士官嘶哑地喊道,伸出手将他们猛地拽进一道由破损车厢、沙袋和士兵尸体临时构筑的掩体后面。
几乎就在他们扑倒在地的瞬间,更密集的弹雨倾泻在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伊琳娜痛哼一声,她的腿在混乱中不知被何物撞击,此刻正钻心地疼。萨哈良迅速检查她的情况,发现并无大碍才紧张地望向准备第二轮冲锋的敌人。
“少校,列车长怎么样了!”营长一边向敌人开火,一边询问里奥尼德前线的情况。
里奥尼德将他们两个人安置好后,朝营长喊着:“车长阵亡了!前面敌人攻势太猛!我们有伤亡!”
不知道是因为枪声太响没听见,还是不满里奥带兵去送死,营长没再说话。他身旁的士兵听见车长阵亡的消息,显出慌乱,机枪疯狂的扫射却打不出效果。
里奥尼德没有片刻喘息。他一把抓过身旁阵亡士兵的步枪,检查弹药,脸上的血迹和尘土让他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加锐利冰冷。
“一连左翼压制!二连右翼交叉火力!把他们压回去!”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稳住了周围有些慌乱的士兵。帝国的军人们依令开火,步枪齐射的轰鸣暂时遏制了敌人的冲锋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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