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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千钧一发解燃眉

金风飒飒沙聚雾,绿草蓁蓁树惊雷。

蹄音停落,成三喘着粗气,边系上面巾,边来到高骥身后低声汇报。

“少将军,我回程时驿马已跑出驿馆,请调恒州医士的信函,现在应已送到晏将军手上。”

不远处,戍卒们个个头戴面巾,掩埋敌军尸首。

阿金一早就伏击在驿道沿线,救走阿银后,直向西关方向遁逃。

高骥收回视线,问道:“云州呢?”

“云州那边,因着粮草沉船,所有涉事官员都已罢黜。调粮之事,得等新来的刺史上任才能定夺。”

“新任云州刺史是谁?”

“兰台御史,沈流疏。”

“此人何时抵达云州?”

“刺史府有他的公传,人已然到了,只是避而不见。”

高骥仰望天边浓云:“眼下,只能指望恒州早日动身了。”

雷声轰然,伴着羊车疾疾,止步眼前。

老族长拄着鸠首王杖下车,紫檀木杖身掷地有声。

高骥趋步上迎,架起老族长正欲弯膝行礼的佝偻身体。

“小将军,老朽有一事相求。”

“耆老但说无妨,凡是力所能致,高骥定勉力为之。”

老族长枯瘦的手抓住高骥的臂膀,双眼矍铄,紧紧盯着他,寻一个承诺:“知其难,方称勉力为之。”

高骥不应,老族长继续说道:“自和亲公主入因陈,山上地动频发,阴兵白日显现,又及雾障四起,百姓恶疾缠身,实乃不祥之兆。还请小将军正身率下,莫再上山,惊扰金吾英魂,降下天罚!”

昨夜息博望送来面巾和避秽药时,已提及疫病之事,时下情形,远比想象中严重许多。

疫病已在因陈扩散,为今之计,只能极力阻止疫病蔓延。

“成三,备好面巾,送耆老回城。”

乌云骓却步眼前:“安国侯与其闭城封山,待时而动,不如早日应战,一劳永逸。”

见凤袭夜凤眸狭长,透出暗色,高骥取出诏书递还于他:“纷争之际,高骥不敢托大。待到边关平定,回京听候陛下问罪时,还请凤将军替我做个见证。”

凤袭夜见他言之凿凿,嘴角动了动,接过空白诏书:“也罢。高将军既然心意已决,只管安心备战。曜辰叫阵西关之时,北军将士定当死守国门,全力以赴。”

凤袭夜御马掉头,甩去尾随之人,破雾进山。

初秋冷意已侵入林间,枯枝落叶被朔风席卷,露出掩埋其中的腐败凹陷。

下马拨开边上土叶,寻迹深入,竟成一道沟渠,沿着整个山界,不知挖出多远。

沟中所埋皆是鸟兽尸体,羽翼皮毛已看不出原本形状,朽腐之气冲刺天灵。

凤袭夜举目山间重峦雾障,心中已有料想。

他翻身上马,轻车熟路,片刻间抵达达一处枯黄石砾地。

环首刀点开几处松软的沙石,脚步踏近用力一跃,刀下裂开一条小缝。

凤袭夜纵身一跃,落入洞窟之中。

此洞看似深不见底,却有一线天光自头顶落入。

光线随时间偏移,正好落在潭水之上,粼粼波光映亮石壁上光怪陆离的岩缝。

凤袭夜定睛使力,连刀带鞘掷入一道裂缝中。

潭水骤然沸腾起来,翻起汹涌波涛,眨眼已浅没几寸。

凤袭夜跑近几步,足尖勾于剑鞘,猛然握柄抽刀,倾身倒挂,双手使力将刀身深深插入洇湿的水线之中。

顷刻间,两处石隙各现出一线光亮,接着光线相连,竟在对面岩壁上射出两束明光,比之头顶一线天光耀目不少。

石壁如被这两束明光劈开,裂出一道口子,这口子越来越大,翕然洞开。

细石尘土纷扬其间,不安浮跃,不啻金鳞当空。

凤袭夜拔剑入鞘,脚尖向石壁借力,衣袍翩飞间,人已飞入明光之中。

石壁缓缓关上,将不甘落地的尘埃隔绝在光明之外。

潭水回升,将干湿分明的水线掩埋在涟漪之下,一线天光又恢复普照,洞内复归平静。

余晖打在城楼之上,三层巍峨苍凉壮烈,偌大阴影直指东南。

大军浩浩荡荡回到西关,惊起风阵阵。旌旗本旆旆,倏尔迎风招展。

关内盛兵厉食,壁垒森严。唯吕述招摇营中,成日酩酊大醉。

高骥蹲下身敲了敲他身侧酒坛,吕述闻声,睁开一双醉眼,一时分不清他是哥哥还是弟弟。

“臭小子!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闹着要学刀法,现在长大了心思野了,连你吕伯伯都不信了?哼,还和那曜辰丫头联合起来骗我……你不是去叠浪关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高骥敛眉,低道:“吕将军,金吾卫上将军凤袭夜,带着五千北军,来援西关。”

“北军不是由五皇子职掌吗,什么时候钻出个姓凤的……”

话音未落,高骥提起酒坛,余酒泼在吕述脸上。

吕述浑身湿透,破口大骂,渐渐看清眼前黑衣沉眼,打了个隔,从地上爬起来。

“原来是阿骥啊!怎么样,他……认了?”

见高骥点头,吕述昂首欲饮,酒坛已空。

他忽而笑起来,笑到最后,竟溢出两行泪来。

“今为兄弟,戮力同心。王事多难,维其棘矣,不遑启居,不皇朝出。以我血肉,复我嘉邦,黍稷不华,未敢言归……去他的兄弟!”

吕述唱罢,虬髯抽搐,酒坛猝然掷地,陶片零碎,落在他赤红的眼中,只剩冰凉。

吕述靠在高骥肩头,已然醉得不省人事。高骥叹了口气,将人扶到行军床上。

无御诏在手,高骥能调配的兵马也只万数,算上北军的五千精锐,对抗曜辰的万人大军,西关可守。

自曜辰至叠浪关,天炎路远,高骥命斥候暗察其粮草先行之数,断其兵力不过五千。

昔日向狄一马当先,及至向云开统兵,战术一脉相承,他最善奇袭迂回之战,应为突围叠浪关的主将。

而眼下大军压境,主将无人得见,行军作风无从预测,高骥毫无庙算,只能见招拆招。

倏尔想到陆深之事,他看向行军布防图,斟酌之后取出罗盘,依照奇门遁甲之术排布命盘。

时值立秋下元,五行庚金。夏至已过,局走阴遁。

开门天柱落、勾陈现,西关有伏兵之象,交兵主凶。

死门迫宫克杀庚金,叠浪关虽有危情,终能化险为夷。

天心星却值符休门,看来因陈行疫并非偶然,对面之人早已筹谋许久。

高骥放下罗盘,看了眼沙盘上排衍出的九宫图,叹息一声。

得算少,则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生死存亡之际,只能冒险一搏。

鼓角齐鸣响彻云霄,高骥穿上甲胄,将吕述佩刀塞进他手中,掀帘而出。

曜辰士卒来势汹汹,视滚石箭雨于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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